第316章 天下歸秦【二更】 “我護不住
趙高聽聞趙念跟着扶蘇一起奔赴南越之地，瘋了似的，在宮規森嚴的秦宮裏，大步流星，推開了呂雉的房門。
趙念在嬴政眼裏從始至終都只是個關於呂雉的符號，她的去向和出路，嬴政根本沒有考慮過，所以趙念能夠以大秦女史之身陪伴扶蘇奔赴南越，一定是呂雉的手筆。
他推開門，呂雉看到了他，屏退左右，於是大殿裏就只剩下了趙高和她。
沒人的時候，趙高對她根本不帶恭敬和卑賤，他直接了當地質問道：“你在幹甚麼？你怎麼能把趙念丟到南越那種地方，你想讓她送死嗎？”
“是她自己想去的。”
“她想去你就讓她去嗎？！”趙高深吸一口氣，又覺得大聲吼呂雉很沒道理，勉強壓着脾氣，在空空蕩蕩的大殿裏踱步幾回，說，“她年輕，總會被無聊的感情衝昏頭腦，以後年紀大了，尤其有了孩子，就一定會後悔，可到那個時候她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呂雉安靜地看着趙高焦躁，良久，她說：“你知道嗎？很多年前清夫人也是這麼勸我把翠翠嫁入巴氏的。”
“可是結果呢？”呂雉看着趙高，輕聲說，“她寧願跳河也不嫁。”
“趙高，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在父親的位子上坐久了，忘了你當初的痛苦、迷離和躊躇了嗎？你要成爲加害你女兒的人嗎？”
趙高倒吸一口冷氣，憤怒在胸腔裏打轉：“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我給趙念選的人家是成都的富商，他們家底殷實，家風淳樸，趙念嫁過去，肯定不會喫苦，可是扶蘇呢？他現在是罪人！前途渺茫，要去戍邊，要去戰場拼命，他去的也不是甚麼苦寒的北境，而是瘟疫蔓延的南越，在南越有多少人是戰死的？那分明就是送死！我的女兒絕不能去那種地方喫苦！”
“可是趙念願意，她喜歡。”
趙高重重拍桌：“喜歡有甚麼用？！是能換來安全、尊嚴、富庶，還是太平？！”
“可翠翠當年明知道沒有這些，還是嫁給了你，踏入了秦宮。”
趙高忍無可忍了，他幾乎把桌子都要拍爛了：“你不要再跟我提她！！！！”
呂雉被他的憤怒和悲慟扼住了喉嚨，她低下頭，說：“對不起。”
趙高最煩呂雉跟他說這個。
她是甚麼身份的人？他又是甚麼人？他們之間天壤之別！
她高高在上的說這些自降身份的話有甚麼用？專程用來折磨他的嗎？！
趙高死死捏着桌角，狠聲道：“我如果當初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絕不會讓翠翠做我的妻。”
他指着蜀郡的方向，哄着眼睛，艱難地道：“她該做巴氏的夫人，一生安寧富貴，受人尊重，而非顛沛流離，受盡卑鄙。”
“趙高……”
趙高別過眼，狠狠擦去眼淚，又道：“算我求你了，你不能讓趙念跟着扶蘇走。”
呂雉沉默許久，還是搖了搖頭，說：“我原以爲他們只是姐弟情深，但既然不是，既然他們對彼此有意，我就不能再胡亂作爲，趙高，他們不會有事的，南越征戰的主帥是屠雎，他看着趙念長大，當年也最疼她，怎麼會讓她喫苦受罪呢？”
“還有扶蘇，他也不是前途渺茫，他受教百家，文武雙全，在南越有無數出身西蜀、出身楚地的將軍，那些人是我的人，因爲‘楚’，也會是他的人，他從南越重新振作是遲早的事。”
趙高悚然地扭過頭：“你瘋了，你助長他的兵權，想讓他在南地割據一方，想讓他羽翼豐滿，兩分天下是不是？”
“你想多了，扶蘇是我的學生，他做不出這樣的事。”
“人心難測，你怎麼就知道他不會？呂雉，你真是瘋了，陛下本就十分忌憚楚人，若是讓他知道你的心思，必定對你心生怨念，你想他廢你殺你嗎？你以爲他做不出來嗎？”趙高捏緊拳頭，不斷地念叨，“你真的是瘋了，瘋了！我就不明白了，扶蘇不是你的親生子，你是瞎了眼，昏了頭嗎？非要對他那麼好做甚麼？”
呂雉平淡地道：“扶蘇是我的學生。”
“但他不是你的兒子！！！”趙高吼道，“他是楚國那個賤人生的，跟你有甚麼關係？！”
趙高想起羋熹死前近乎威脅的勸告，歇斯底里地道：“當初讓你做扶蘇的老師，是陛下沒有辦法的辦法，你沒有兒子，未來沒有依仗又被楚人屢屢針對，陛下只能如此，可後來呢？你有自己的兒子了！你倒好，人家的兒子心心念念着死去的母親，從不認你爲母，你卻將他當成自己的心肝兒子，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怎麼管，你手上的百家讓扶蘇管，政務讓扶蘇處理，你的兒子呢？！你的兒子呢？！”
“若不是陛下特意將子謙帶到軍中，我怕扶蘇早就是板上釘釘的儲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