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緊緊閉着,冰冷沉重,像是棺材一樣。
她撲到門上,用盡全身力氣,也要推開這扇門。
可是大門緊閉,她一個小女子怎麼才能打開?
但她不管這些,縈繞在心中多年的執念拖拽着她、折磨着她,催促着她,讓她必須推開這扇門。
她一定要推開這扇門。
她望着這扇門,想,我怎麼不能見他最後一面?
“我要見他,”她喊,“我一定要見他!”
其餘人等哪敢動她,還是嬴政上前試圖將她帶走,但剛一碰她,呂雉就兇狠地扭過頭來,憎恨地盯着他。
嬴政想起可惡的呂不韋,想起那場要他性命的決裂,想起五年的訣別,想起百年無望的等待,終究鬆了手。
“開門,”他在衆人驚疑的注視下,站在呂雉身後,命令道,“把門打開。”
門於是吱吱呀呀地終於開了,呂雉難以置信,欣喜若狂,她撲在門上,顧不上嬴政的迴護,就這樣撲到地上,撲到門後的雪中,她推拒了嬴政再度伸過來的手,急切地望屋舍裏跑去。
她喊:“張良。”
“子房。”
“先生。”
……
她終於打開了那扇門,看到了張良的最後一面。
他撐着棋局,無奈地看着她,呂雉卻大鬆一口氣,扶着門,雙腿無力地跪坐在門前。
見到了,然後呢?
呂雉有點忘了,她一直以來只是想見他而已。
最後還是張良開口道:“你是甚麼身份,在長安城裏鬧這麼大,見與秦敵對的我,旁人會怎麼想?”
呂雉低頭笑着受訓,回:“先生說得對,是我有錯。”
張良又說:“你既然選擇做秦的母親,秦的王后,那就要有母儀天下的樣子,你要護佑大秦,護佑天下子民。”
呂雉溫順地回:“先生說得對。”
“你除了說這個還能說甚麼?”
“我……”呂雉茫然地擡起頭,懵懂地看着他,像個孩子,“可先生說得確實對,我一直牢記在心,時刻警醒。”
張良想起嬴政口中那執迷的一百五十年,忽的啞然。
他於天下有功,將呂雉教的這樣好。
他於呂雉有錯,竟讓她彷徨執迷這麼多年。
張良看着她,眼眶逐漸抑制不住的紅了,他別過眼,故作平靜地說:“助秦爲虐的話,我收回。”
呂雉愣在原地,聽張良說:“你在秦,做得很好,做的一直很好,對得起天下子民,也對得起我。”
呂雉想笑,勾起脣,卻落下熱淚。
“子房、子房,”她像個急切尋求認可的孩童,爬起來,拽住張良的袖子,說,“你何必死呢?我想好了,我剛剛想好了,我才學勉強,遠不如你,以後你就做子謙的老師,做我的老師……做秦的老師。”
“好不好?啊?”
張良在她強烈的期待和自己漫長的沉默裏,抽回了自己衣袖,冷漠地道:“陛下,我是大漢帝師,生生世世也不會降秦。”
呂雉手中的衣袖落空,無望地坐落在冰冷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