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決勝荊楚【二更】 他想要在呂
實際上，不存在所謂的遷都保國。
秦國決心滅楚，三十萬大軍在前，楚國天險盡失，國土在短短兩年內大幅度地縮小，楚王根本無處可逃。
壽春之戰，楚國反抗太大、太過激烈，天下譁然，呂雉於是想用一種更溫和的方式實現最後的滅楚戰役，以“義軍”的面孔給秦滅楚定下終局。
項燕已死，楚國天險盡失，餘下的楚將哪怕還能戰，還能殺，但對秦完全夠不上威脅了，至多三個月，楚國就能徹底滅亡。
在這種情形下，嬴政沉默着讓呂雉使用一種更溫和的方式對楚。
呂雉派出了姚賈，讓其勸降，並且許諾之後秦善待楚王室，羋姓熊氏者改姓爲贏，遷至關中，待遇與秦國旁系宗室無異。
其餘楚將等，則繼續留在南方，做一秦將。
尤其是蕭何，呂雉願意拿出秦丞相之位來請蕭何。
一切其實都很完美，不出意外，楚國會像代地一樣落幕，但事情就在楚國稍微卸下防備時出了變量。
被項燕一手帶大的小楚王放火燒宮，引火自焚了。
年少的楚王壯烈殉國，那羣動搖的楚國老臣再不能輕易受降，他們激動着爬起來，要繼續跟秦死戰，已經化作秦人的楚民聽聞王爲國而死，如先祖祝融一般融於火中，更是喪失理智，忘卻安穩和利益地瘋狂。
呂雉是齊人，雖曾嫁入楚地多年，但本質上還是個齊人，她務實重利，追求安逸，始終不能明白楚人骨子裏對故土的爛漫和眷戀，爲了“楚”，這羣人哪怕必死無疑，也要與秦作戰。
在楚激烈的反抗裏，嬴政推開了勸阻的呂雉，面無表情地下了再不受降的指令，這一次指令不再隱祕，他昭告天下他要殺楚，而且是“他”要殺。
之後的秦楚之戰，不再像是戰爭，而是碾壓式地殺戮。
是屠殺。
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只要剛烈地走上戰場，試圖爲國而死的，嬴政一個也沒有放過。
與其說是秦楚之戰，不如說是夷楚之戰。
他要殺楚國壯烈的母親，強悍的父親，英勇的孩子，直到打碎楚的脊樑，生生燒滅楚國不屈的靈魂，延綿數百年的秦楚之愛終究在嬴政手中變成了延綿百世的秦楚之仇。
呂雉看着這場毫無意義的對抗和殺戮，簡直不能理解。
她確實是不能理解，當年的劉邦也不能理解，所以鉅鹿之戰，秦斷了脊樑，劉邦入關中可以善待秦人，與其約法三章，得了天下民心，項羽卻火燒咸陽，奪盡珍寶，將天下第一城生生燒成一座廢墟，失了天下民心。
如果胸懷着濃烈的愛與恨，那就只能成英雄，而不能成真正的王。
這或許就是“流氓”劉邦能做帝王，而“霸王”項羽只能身死垓下的原因。
秦已有大義，決不能再任由嬴政這樣殺下去，呂雉抱着他的手，跪在陳縣的王宮裏，懇求嬴政下令停止。
嬴政坐在空蕩蕩的王宮，擡起被呂雉抱住的手，在她錯愕的目光裏，輕柔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他說：“阿雉，是我要殺楚，不是秦要殺楚。”
呂雉瞪大眼睛，眼瞳劇顫。
他揚起手，又將呂雉撈在懷裏，緊緊擁在懷中，埋在她的髮間，聞着飄逸在鼻尖冷冽的香氣，驅散苦夏悶熱酸澀的臭味。
咸陽大火在前，迴盪在咸陽裏楚人悲憤暢快的笑聲在耳，楚魂不滅，哪怕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百年，也不會滅。
正因爲不滅，纔要屠戮。
不殺盡這一代真正的楚人，怎麼讓秦的文明播種在南國？
改變和融合是需要接納的空白地帶的。
嬴政要用刑殺創設出這一片空白地帶。
“楚人必須死，但不是秦要楚死，”他說，“而是我要楚死。”
“陛下……”
“阿雉，”他打斷了呂雉的話頭，溫聲道，“秦將新生真正的帝國，我是最後一代秦王，我的暴虐與新生的大秦無關，千秋萬代以後，後人要指責、咒罵地也是我，而不是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