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趙念出身差,又被冷眼對待多年,特別懂學識來的不容易,小老頭一提醒,她就知道,她能來到這裏,呂雉肯定出力不少而嬴政也特別開恩。
她懷着一顆感恩的心,去看這些珍貴的知識,哪怕不懂,也絕不會讓自己有絲毫懈怠的心,但她實在不懂,看着也是鑽牛角尖,小老頭看她大晚上的也不離開,公子扶蘇等在外面沉默地催促,無奈地拍了拍她好學的小腦袋,趙念擡起一雙布着血絲的眼睛,聽小老頭說:“你啊,連怎麼看事、怎麼總結都不會,怎麼看這些浩無煙海的典籍呢?”
趙念頓了一下,在昏黃的燭火裏,心口猛跳,她渴求道:“先生教我。”
小老頭挑了挑眉,調笑道:“我這就先生了?也別太病急亂投醫了。”
“那我叫你大人?”
“哈哈,隨便你,”小老頭在書櫃裏找出一卷書,塞到趙念手裏,“你先看這個。”
趙念打開一看:“道德經?”
“對,你若能看懂它,就能借此看懂這裏所有的書了。”
趙念不敢帶走,小心翼翼地安放好,但小老頭說:“帶走吧,沒關係,王后愛看這個,王上因此讓下頭的人多謄抄了幾卷,現在這啊……”
他忍不住露出滿意的笑:“多的是。”
趙念將走時,小老頭喊住了她,說:“聽聞你年少時跟着王后讀史,那有讀過商容和老子的故事嗎?”
趙念搖了搖頭,小老頭便在昏黃的燭火下,緩緩道:“老子是商容的學生,商容去世前問老子,‘我的舌頭還在嗎?’
老子回‘還在。’
商容又問‘我的牙齒還在嗎?’
老子回‘沒有了。’”
小老頭和當年商容一樣,溫柔地問趙念:“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嗎?”
趙念懵懵懂懂,小老頭提前告訴了她答案:“因爲剛亡而弱存。”
“小丫頭,這天地間的道理就在‘柔、弱’二字之上。”
他揮了揮手:“你慢慢悟吧。”
趙念終於離開了秦宮最大的藏書室,走出去,坐在走廊上的扶蘇立即擡起頭,很高興地喊了一聲:“阿姐。”
趙念已經放棄糾正他了,至少他知道在外人在的時候不這樣喊。
她抱着書卷,興致勃勃地往外走,唸叨着“天地貴柔”,也不理扶蘇,徑直往外走。
扶蘇趕緊追過來,她在翠翠去世入宮以後越發沉默寡言,扶蘇難捱寂靜和沉默,總是絞盡腦汁地編話題,但趙念跟着他在外頭受盡冷眼,他其實已經夠小心了,卻總還是惹得趙念生氣,現下趙念不跟他出去了,他連話題都沒得編了,只能說些無關痛癢的事:“阿姐,春天了,咸陽城外芍藥花開了。”
趙念“嗯”了一聲。
扶蘇明白,她對這個不感興趣,頓了頓又說:“老師又帶着宮人在宮裏深耕了,父王偶爾也會陪着一起。”
趙念聞言看向宮外光禿禿的地面,道:“是啊,春耕了,是該挖地翻層了。”
扶蘇瞭然,於是跟她談農事,百家裏有農家,雖然不善辯論,但是熱衷教學生,扶蘇受教良多,扶蘇囫圇吞棗喫進去的東西,消化幾輪,通俗易懂地反哺給趙念,趙念認真去聽,聽得入神,待走到前殿的時候,聽到了悠揚的琴音,停住了腳步。
扶蘇解釋道:“你這幾天一直待在藏書室不知道父王給小妹請了新的先生,老師還因此和父王吵了一架。”
趙念疑惑地“嗯”了一聲,扶蘇壓低聲音說:“那個人是荊軻的好友,叫高漸離。”
趙念瞪大眼睛,也跟着小聲唸叨:“荊軻?!”
扶蘇湊過來,跟她藏在夜色裏八卦:“是啊,就是那個荊軻,當初荊軻刺秦,後來荊軻的妹妹又來了秦宮欲圖行刺,今日又是荊軻的好友來了秦宮……明擺着沒安好心呢!”
趙念急道:“那不能留在小公主身邊啊!”
扶蘇也很贊同地點點頭,但他爲難地道:“但父王說他是世上最好的樂師,只有他才配得上小妹的天賦。”
“老師也不同意冒險,所以他們吵起來了。”
扶蘇見趙念着急又好奇,便偷偷帶着她來了前殿長樂房間,只見殿內重兵雲集,一個目盲的貌美樂師撫着琴,溫柔地讓開手讓長樂去觸摸琴絃,並一一告訴她甚麼是五音,甚麼是十二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