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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百家爭鳴【二更】 人生南北多 (1/4)

第278章 百家爭鳴【二更】 人生南北多

韓非已經死了八年了,誰也沒想到師徒倆會忽然把這秦國隱晦的東西當庭廣衆撕開,誰也沒想到秦國高層都知道的罪魁禍首竟然在這裏哭。

李斯在呂雉心中一直是個冷傲偏激的法家形象,他一出場就是一副包攬天下的狂生樣子,要不然就是理所當然地殺她,要不然就是天經地義地訓嬴政,但後來好像變得太老實、太小心了。

是了,李斯一開始身爲師長其實並不怕嬴政,是甚麼時候變得一對上他就戰戰兢兢的呢?

呂雉想了想,好像是從她從蜀郡回來以後,就一直如此了。

而正在此期間,韓非被他殺了。

呂雉作爲頂級政治家,當然知道背後是嬴政默許的,但她屬實沒料到李斯會爲此飽受折磨多年。

難道當初韓非之死除了爲了掃障礙,殺內賊,固忠心外,還有敲打壓制李斯的意思嗎?

呂雉狐疑地看了看身側的嬴政,換來他涼涼的一眼,她頓了頓,暗想,李斯和韓非不把天下人當人,他們教出來的完美帝君也不把他們當人,這李斯雖然得嬴政極度的信重、偏愛,但估計也是把他當狗訓了,前世李斯怕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到了最後,所以他一死,就急着找個靠山,趙高三言兩語,他就叛他,爲了所謂的名利前途連自小看着長大的學生屍身也可以侮辱。

利益只能換來利益,真心只能用真心去換。

那摻雜了真心的利益,摻雜了利益的真心,又能換來甚麼呢?

呂雉聽着李斯壓抑已久的哭聲,看着天地蒼茫,想,只能換來無窮無盡的憎恨和遺憾。

荀子聽着李斯的哭聲,悵然許久,顫抖着擡起手,拍了拍他的頭,撐着柺杖,踉蹌着站了起來,對着臺上兩人,臺下百家,紅着眼睛,朗聲道:“真正的長安不在無爲,也不在重刑,而在承認人之本惡,引人向善。”

“如何引?單靠教化?單靠刑罰?都不行,”他說,“只教不懲,奸佞橫行;只罰不教,民怨叢生。古往今來,長治久安之道,不在以力服人,而在以心服人,心服口服,才能真正無慾無爭,天下安寧。”

“如何讓人心服?以道爲根,以禮爲本,以法爲輔。”

“道爲根,順天道自然,妄施苛政,耗竭民力,藏富於民。”

“禮爲本,滋養和抑制人之所欲,使欲不窮物,物不屈欲,相持相長;分等級名權責,各司其職,各得其宜,定序止爭。”他頓了一下,補充道,“財產分配、貧富節制、長幼尊卑、男女婚姻、衣食住行、人際契約……定分止爭、物盡其用。”

“法爲輔,嚴刑懲治奸佞、叛亂、貪腐、暴徒,守住底線,鞏固秩序。”

“明確、寬仁、嚴厲,才能長治久安。”

儒生坐在臺下,卻還是發難:“你雖然兼顧教化,但還是太過強調懲罰和規矩,真正的仁在哪呢?”

“在禮法裏,”荀子回道,“仁義不虛僞,但仁義不能虛妄,否則跟道家難以說明的無爲又有甚麼區別?周禮明確,所以一開始規則明晰,秩序井然,可到了你們手上,禮就成了一種理想的願景,毫無可行性,國君要治國,百姓要治家,沒有誰有空聽你們訴說理想,大談道義。”

荀子不滿道:“禮若不明確,一味空談仁義道德,那麼最後解釋權只會落到解釋的人手中,一旦那個人是個有問題的僞君子,那麼所謂的仁義道德就是假仁假義,虛僞至極。”

儒生們啞然。

縱橫家中一直不怎麼發言的范增冷笑一聲,忽然開口道:“我算是看明白了,甚麼百家爭鳴,其實是秦國在粉飾太平而已。”

衆人紛紛看向他,范增道:“他們征伐諸國,無惡不作,還不夠贏,還要我們心服口服,放棄抵抗。”

他在百家裏忽然站起來,大聲道:“不要被他們騙了!”

嬴政沉下臉來。

范增看着嬴政的臉色,更是慷慨激昂:“秦自孝公以來,專任法家,窮兵黷武,無人不知,他們滅諸侯,所求者難道是天下太平,長治久安?哈哈,別搞笑了,他們所求唯天下霸權罷了。”

“他們今日之所以大張旗鼓地在這裏大開門戶,招攬百家,是爲了瓦解我們的意志,讓我們分散,讓我們猶疑,讓我們再不能聯合抗秦。”

他指着嬴政旁邊的呂雉:“不信我?你們看看現在秦王后是誰!呂雉可是挑撥離間,大破合縱起家的。甚麼真龍?甚麼義戰?都是她的手段罷了。”

他又去罵在場的齊人:“別以爲秦國給你們點好處就真當自己是孃家人了,呂雉六歲入秦,低賤卑微十一年,是誰扶她起來的?是秦王、秦君!當初她來你齊,怎麼不見半分對齊的故鄉情誼,反倒絞盡腦汁唯秦王考慮呢?秦王是她君,她夫,是她無法拒絕的知遇恩人,你們這遙遠的故土算甚麼?她早就是秦人了!特意從齊國出嫁,只是爲了挑撥離間而已!”

“呂雉是甚麼人,是酈食其口中的仁義之士?別鬧笑話了,衍氏滿門不是她殺得?當初縱橫各國,不是她逼燕反趙,逼魏離合縱,逼韓國破?後來趙國滅亡也不是單純君臣離心那麼簡單,是呂雉,還是她,分裂趙國,分裂臣民,分裂貴庶,分裂君臣,趙國的亂局是她一手造成的,但她有因此眨過一下眼睛,愧疚過哪怕一時一刻嗎?她沒有!她轉頭就高高興興被秦王封君。”

“秦王之愛天下皆知?”范增噁心地啐了一口,“少噁心人了,他們兩個人,一個爛心爛肺,一個狼子野心,混在一起就是狼狽爲奸,惡毒至極。”

嬴政輕輕擡手,衛尉們立即拔劍,瞬間學宮劍拔弩張,場面再度寂靜,呂雉在這時詭異地輕笑起來。

范增無懼,盯着呂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