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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百家爭鳴 “是我之過 (1/2)

第277章 百家爭鳴 “是我之過

呂雉懷疑嬴政真的是法則變得,連着兩夜沒怎麼睡,竟然意識清醒,精神抖擻,除了眼下多了點青黑,沒有任何問題。

呂雉又在給他比大拇指,被他撤回,老老實實給他梳頭,待兩人整理好儀容,抵達了長安學宮,呂雉偷摸着打瞌睡,被嬴政發現,晃醒,迷糊地睜開一雙瞌睡眼睛,轉過眼,荀子、黃石公、李斯三人已經坐在臺上了。

她不由得刻意去瞪沉重的眼皮,硬打起精神去聽。

荀子沉默,荀子不言,李斯顧忌着他,也不率先開口,黃石公見狀便慢悠悠地道:“治大國儒烹小鮮,不可隨意頻繁干預,天地有道,人羣有道,國家亦有道,依道治天下,與民無爭、與外無爭、與己清靜無爭,安然自得,自給自足,天下自然無爭太平。”

李斯摁着膝蓋,身體微微上揚,欲要攻擊,黃石公抱着手,繼續道:“法令滋彰,盜賊多有,爲何?因爲苛法太多,大家活不下去,做不了人,就只能反抗。”

“不要跟我說賞罰兩鞭可以治天下,可以恫嚇人心,”黃石公冷道,“一個人真被逼到怎麼過都是死,就會不怕死。”

他盯着李斯,用了老子的話:“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呢?”

“夏桀殘暴否?商紂可怕否?爲何他們會被接連打敗?因爲這世上不怕死的太多了!”

“你法家賞罰二鞭,對上不怕死的人怎麼辦?讓他們不思考,不做人?呵呵,”他又道,“把人逼到那種地步,就不是人的錯,而是國君的錯了。”

“真正的安寧,在於坤澤世人,在於放棄自以爲是,讓利於民,在於放棄虛僞的仁義,回歸本真,在於絕棄私利,腳踏實地。”

李斯忍不住開口道:“絕棄私利?人性本惡,你要怎麼讓他們絕棄?沒有強制的法規範怎麼行?”

“回歸自然,讓他們喫飽穿暖,強健體魄,調節他們多餘的慾望,無知無慾,清靜無爭,返璞歸真。”

“可笑,”李斯駁斥道,“這樣虛無縹緲的願景跟儒者的尚古有甚麼區別?人與人之間爭奪是永恆的,和平互利是暫時的,當今之爭,已不再道德、智謀之上,而在於氣力,氣力之爭下必定征伐不斷,要麼強大要麼消亡,哪裏來的清靜無爭?”

“所以這是亂世,”黃石公道,“亂世人心浮躁,遠離清靜,每一個人都焦慮、痛苦,實際上沒有贏家,而因焦灼和痛苦而誕生的嚴刑峻法只能壓制問題,不能解決問題,問題存在而且一直堆積,遲早會變成燒滿全天下的憤怒,造就不可挽救的時代之殤。”

秦帝國所承擔的不只是天下生民對嚴刑峻法的憤怒,更是被亂世積壓已久的憤怒,秦帝國沒有給他們帶來出路,這些焦灼的期盼和渴望化作了濃郁的絕望和癲狂的反抗。

如果天下一統會造就現在看來改變了,實則更加痛苦的當下,那爲甚麼是你一統?

爲甚麼是“你”?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你若不能帶來出路,還要踩在我們頭上,鑄就所謂的霸業,所謂的千秋,那你就去死!

秦帝國去死,秦始皇也去死!

區區凡人後羿敢於屠神射日,區區庶民陳涉吳廣也敢揭竿起義,星火燎原。

“問題必須解決,而我們要解決的不是提出問題的人,而是問題本身。亂世的問題怎麼解決?必須給予真正安寧與和平。亂世之下安寧與和平如何給予?可以用禮、可以用法,但,不可不遵循道,不可剛猛苛暴,不可智詐窮盡。”黃石公道,“決不能不遵循道,君主要清靜守柔,不妄施政令,給予百姓充分安寧的空間,倉廩足而則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百姓活得下去,活得開心,自然而然回歸淳樸,無慾無爭,當然每個人都該這樣,滿足適當的慾望,剋制多餘的慾望,如此君主不濫權,官吏不貪腐,百姓不爭奪……天下長安。”

荀子終於開口了:“君以無爲無爭治天下,卻不知自然之道不在和諧,而在吞噬。”

荀子眯起眼睛,殘酷地說:“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從古至今,在還沒有人的時候,爭鬥已經存在了。”

“甚麼時候沒有爭鬥?天地只是一片混沌的時候。就算世上有仙人,那也總會爭鬥不休,”荀子道,“陰陽有別,此消彼長,萬物有類,各競自由,他們相斥相殺,也總在相融相合,混沌生熱鬧喧囂的萬物,而後萬物終歸寂靜的混沌。”

“人的生命也是從如此,從寂靜的混沌中走來,走過喧囂的萬物,最終重歸寂靜的混沌。”

“道可道,非常道,我想,真正的道就在於寂靜與喧鬧,消亡與再生、混沌與清明之間。”

黃石公愣了許久,他慢慢低頭,好像想到了甚麼舊事,慢慢矇住了臉,良久,他說:“可是大道難以參悟,因果難以斬斷。”

“不是難斷,”荀子嚴厲地說,“是你們道者沉迷所謂的天命,不去了斷。”

“夸父逐日,精衛填海,大禹治水,愚公移山,人定盛天!”

荀子很快速地說:“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應之以治則吉,應之以亂則兇。你若一味順應道,那就會使得強者越強,弱者越弱,於是強者凌弱、智者欺愚、勇者侵怯,爭鬥不休,難全圓滿,難成大道,難就和局。”

荀子攥緊拳頭,喝道:“和平和安寧等不來、靠不來、要不來、順應不來,只能奮鬥得來!”

“我等要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才能爲生民、爲家國、爲天下贏來真正的安寧。”

李斯贊同地道:“‘無爲不爭’之言,空洞無用,若是真的無爲,豪強官吏會欺上瞞下,兼併土地,貪腐橫行;遊俠會肆意妄爲,以武犯禁;文人會大談亂談,以文亂法……各類人物不安於秩序,促使天下分崩離析,一切長安之策,都是基於強治而非無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