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陣地秦國不爭取,就會被其他人爭取,”荀子還是這句話,“秦國必須培養出屬於自己的賢士。”
嬴政低下頭,他知道荀子說得是對的,前世他能那麼爲難,不就是因爲身邊除了李斯,盡是一羣不忠秦國、不忠秦制的廢物玩意兒嗎?而且他還不能殺,因爲牽一髮而動全身,殺了就會成爲天下文人的公敵。
當然他忍無可忍,還是殺了不少的。
“以吏爲師,只能禁錮思想,不能傳揚思想,不能信服天下人,不能教化屬於秦國自己的賢才。”
“秦國要建公學。”荀子頓了一下,看向呂雉,“王后不就在蜀郡建過嗎?”
嬴政立即看向她,呂雉打了個哈哈,心想,是啊這不是成當時指證我的呈堂證供了嗎?在秦國,乾點好事兒,是要背風險的。
呂雉拍了拍嬴政的袖子,還是不要臉地誇耀了一下自己的功績:“王上,蜀郡子民上下通曉秦法,傳揚秦法,可都是臣的功勞啊。”
嬴政心想,甚麼?你少自賣自誇。別以爲我不知道,蜀郡那羣庶民跟過你以後一個個的都成了會鑽秦法空子的混賬,就連官吏也是那種風格。
但蜀郡自呂雉後,再沒生過叛亂,老老實實的,也越發富庶,這畢竟是呂雉的根脈,那裏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沒有出大事,嬴政是不會碰的。
荀況見嬴政看個沒完沒了,輕咳一聲,道:“秦國該有屬於自己的稷下學宮。”
嬴政聞言瞧了過來,沒有秦王可以不垂涎招攬天下半數賢才的稷下學宮,但稷下學宮這種不治世而議論的地方只有齊國田氏有這種胸懷和錢財能辦,嬴政不想花一大筆錢養出一羣對着君王大呼小叫的廢物點心。
“在中央設大學,在地方設庠序,從咸陽到郡、到縣、到鄉野。大學以教爲本,兼聽而時稽之,度其功勞,論其慶賞;庠序融合地方,兼融地方風俗、農畜、教化、普法於民,使民安樂順命。”
呂雉問:“那教甚麼呢?”
荀況回:“教詩書禮樂使其懂禮,教法則刑辟使其明法,教天官度量使其通智,教農桑圖籍使其曉治。”
“學了就能用的,就選拔爲吏;學得好的深入的,就能考官。”
“但官、吏並非學的終點,學無止境,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從地方到中央,一層又一層,直到成爲‘聖賢’,爲秦操持天下。”
呂雉用手肘去戳身邊的嬴政,故意說:“那這可要花一大筆錢。”
“你閉嘴。”
他天宮都敢修,修個秦國的稷下學宮怎麼了?
荀況說的都是費錢的玩意,選官是,建學是,還有後來提出來的一系列富國富民的政策,都是費錢的。
但是秦國不差錢,也不差實踐的土壤。
這就是爲甚麼荀況認爲秦國最有資格踐道。
嬴政終於拋出兩個最在意的問題:“那先生以爲世祿世卿如何呢?”
荀況毫不猶豫地駁斥道:“選拔官吏如果只看出身、門第、血緣,那天下就算不想亂,也必定大亂。”
嬴政滿意,又問了第二個問題:“那先生覺得分封如何呢?”
荀況還是駁斥:“王制定於中央,而非諸侯,諸侯實爲王臣,本就該和百官一樣,恪盡職守,而非將所管轄的地方當做自己的,做王中之王。”
“商湯和周武王封地不過百里,他們統治天下靠的是分封嗎?不是,靠的是信義。”
荀況自己還是儒家出身,竟然說:“信義不立,王霸不顯,分封再多,也只會成爲禍亂之源,恰如大周。”
嬴政非常滿意。
好幾百年了,嬴政聽了儒生的廢話,聽了呂雉的聒噪,終於聽到點有用的,接連都很有耐心地聽。
呂雉見他們一個聽的入神,一個說的入神,默默退了出去。
待到夜晚,宮燈亮了,他們還是沒有消停的意思,嬴政就算了,他是個連着三天不睡都能活得很好的怪物,但荀況畢竟一把年紀了。
臨到子夜,呂雉去催促,嬴政才意識到荀況年紀大了,撐不住,於是興奮地讓趙高給荀況在宮裏找個地方住。
然後連着三天一直騷擾。
商鞅說秦孝公用了三天,荀況說秦始皇也用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