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百家爭鳴 “我會一直
荀況上次來秦時得到的昭襄王惋惜的“你來早了”。
荀況這次來秦得到了嬴政興奮期盼的“請先生教我”。
他如何不能教他呢?
他已經等待這個時刻太久了。
他攥着茶杯,紅着眼眶,對着嬴政道:“好,那我就斗膽爲王上獻策,助王上真正歸一。”
他在一一破解嬴政前世纏綿的陰影:“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所以政治上的成敗無關神仙,無關天道,只關乎人治,任何國家都有周期,但這樣的週期,並不是所謂循環往復,交由天道,也在人治之上。”
“這世上永遠沒有永恆的生命、永恆的國家、永恆的王朝,但是若興人治,這些無法永恆的東西可以延長,延長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實現某種意義上的永恆。”
嬴政看向他,聽他說:“便是秩序與文明的永恆。”
“王上,周禮不顯,但是周禮會死嗎?不會。同樣的,秦制、秦法必定千秋萬代。”
嬴政眼眸震動着,他抱着手,問:“那秦國該如何‘千秋萬代’呢?”
“在於法、在於禮。”
“法者,治之端;君子者,法之原。天下無法必定生亂,因爲有法所以規則明確,秩序井然,但是法是君王的意志和統治的長臂,不是僵硬的禁錮,因此,用法者不能只懂法,更要懂禮。”
“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禮起於何也?起於人欲,人因慾望無法達成而不能不求,求蒼天求大地,但是人的欲沒有限制,所求便也沒有度量,這世上有這麼多人,資源有限而所求無限,就會導致爭。爭了,天下就會大亂,亂了,一切都不逼得推倒重來。周公可不是因爲甚麼德行高尚才設立周禮,而是因爲殷商末年太亂了,不得不制禮度,有了禮度,資源有序分配,所求有序度量,慾望有序限制,於是天下太平。”
“以法繩天下,以禮定天下,隆禮而重法則國之有常。”
“當今天下論治國之道,無非王道、霸道、強道,王爭取人心,霸爭取盟友,強爭奪土地,秦國非王非霸,乃強。以力服人,重利輕義,樹敵衆多,民怨沸騰,固然可以快速攀升,能在這大爭之世一舉大統,但一旦想要實現真正的‘歸一’,強術,不能成爲國之根本。”
嬴政皺起眉,顯然是不愛聽這話的,但荀況不管他愛不愛聽,他都要強調:“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嬴政頓了一下,荀況說:“王上,商鞅的強國之術到了必須要變的時候了。”
“人性本惡,其善者僞也,所以對臣民,要禮法兼用,使其合乎文理,而歸於治。當然禮法只是手段而已,根本目的在於‘歸一’,那爲了治國短期目的在哪呢?在於王、霸兩道,以義立王,以信立霸。對下用霸道馴服,對上用王道信服,王霸二道雜糅,才能真正治國收心。”
嬴政抱着手,沉默了。
荀況繼續說:“秦國尚法,多秦吏,但也多酷吏,這些人不懂禮,反而平白產生和激化矛盾,法生於禮,禮生於義,義生於情,所以法怎麼會與情相矛盾呢?不是他們兩者矛盾,而是無禮、無知的獄卒、酷吏生出了矛盾。”
“墨家尚賢,所以前赴後繼有那麼墨者毫無理由地爲‘兼愛非攻’四個字奔走,哪怕屢屢送死也不肯罷休,那麼秦國有這樣不爲富貴、不爲權勢而奔走的官吏嗎?”荀況肯定地道,“沒有。”
“我秦國以吏爲師,可師長就要有師長的樣子,貪慕富貴和權勢,冷落道義和人情的人,憑甚麼做老師?賢者,才能爲師。所以,在秦國,賢者才能爲官爲吏。”
“這世上存在有良法,但國家亂的;但不存在有君子,而國家亂的,因爲法律最終還是人去運行,執法之人若不賢不君子,矛盾就會滋生。”
“賢?甚麼賢?”嬴政抱着手,道,“不確定的賢,誰都可以說自己賢能,到時候規則不明,只會滋生貪腐和混亂。與其用這種無法確定的賢來決定是否爲官爲吏,不如用確定的規則來確定,以功以法晉升。”
“賢,並不模糊也並不天然,”荀況說,“是否誠實、是否自欺欺人、是否尊長畏法、是否寬而不慢、是否廉而不劌、是否辯而不爭、是否察而不激、是否寡立而不勝、是否堅強而不暴、是否柔從而不流、是否恭敬謹慎而容,都是可以考察的‘賢’。”
“選吏以法爲先,選官以賢爲先。”他道,“如何選官、選吏清明?多方意見、定期考覈、衡量政績,最後再論其功賞。”
荀況這就說得細了,嬴政就愛聽有用的,他又問:“那又如何發現賢者呢?”
“賢者不會憑空來,要我們自己培養,”荀況知道秦國是啥情況,嘆了口氣,道,“世事變遷,法無定數,學不可以已,秦國要大興教化之道。”
“百姓要教、官吏要教、刑徒也要教。”
嬴政嗤笑道:“刑徒還教甚麼?”
“當然要教,只教化不懲罰,奸佞橫行;只懲罰不教化,刑殺再強,刑徒仍然層出不窮。”
當然秦國在爭霸的時候就是需要層出不窮的刑徒,可是到了一統四海,天下太平的時候,就不能再讓人不斷地墜入刑罰裏。
“爲甚麼秦國不得不冒着風險用外國賢士?因爲沒辦法,秦國沒有稷下學宮,也沒有遍地開花的私學,就是因爲我們無法培養人才。那我們沒有培養的土壤嗎?不是,只是沒有在這上面下功夫而已,秦國大部分的精力都用來爭霸了。”
所以秦國受制於人,當初讓呂不韋的三晉之士充斥秦廷,後來又受楚系極其牽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