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大致的說完以後,荀況終於出宮了。
呂雉將荀況安置到了如今空置的趙家,趙家原來就是嬴政賜給她的府邸,嬴政給她的都是最好的,哪怕她不住,都要最完美的,這裏地盤大,屋舍美輪美奐,而且離秦宮近,方便嬴政經常拜訪。
荀況年紀大了,總不能天天進宮陪他熬夜吧?
嬴政喜歡一個人特別明顯,甚麼好的都給,荀況年紀大了不好再像欺負隗狀一樣天天給人家幹不完的活兒,於是給了太傅的虛職,給了無數錢財珍寶,順帶着還把他帶來的小弟子張蒼直接封了大官,讓他等到馮去疾赴任治粟內史就幫忙幹活兒。
張蒼別的不說,算數曆法稱第二,沒人稱第一,也算是人盡其用了。
呂雉聽說荀況被封了太傅,站立不安,故意道:“啊,荀子做了太傅,我也是太傅,可我這學識淺薄,有資格跟荀子待在一起嗎?”
荀況笑了笑,知道呂雉只是說笑。
嬴政拍了拍她的頭,說:“確實是沒資格,所以你以後要謹言慎行,謙虛自持,不負穆者之德。”
呂雉想,你都缺德,你還要我有德。
在荀況出宮前,呂雉說:“秦國來了先生,不能就此悄無聲息,我看啊,既然秦國打算辦學,大興教化,那就要向天下發布招賢令,集合百家,告訴天下人真正的道統不在別人手中,而就在我秦國秦王手中。”
嬴政頓了一下,雙眸亮了,若是能證道統,那以後誰還能說秦國無道呢?
可是,他眼中的光又暗了,想起前世那羣在他壽宴上公然反對的儒生,想起他封禪大雨公然嘲笑的齊人……還有兩世裏都大搞破壞的齊人茅焦。
秦國文化不顯,若要爭道統爭得過這羣擅長口舌的傢伙嗎?
荀況沉吟,忽然想起在稷下學宮百家爭鳴的歲月,他這輩子的青春和熱血全都揮灑在上面了,他從百家中來,最後成爲百家之長,得到了“歸一”之道。
“王后說的不錯,思想的陣地秦國不佔領,就會被別人佔領,如今秦國統一己是大勢所趨,正是在這種時候,秦國不僅要穩住現有的局勢,還要爭取天下人的支持,使我秦國順天道、順大勢、順民心,真正一統。”
但嬴政即便有了三任祭酒,百家之長的荀況還是很猶豫,呂雉就在此時牽起他的手,像當年滅趙之前安慰他一樣,用自己的手抱住他的手,望着他,認真地說:“王上,先生說了‘歸一’是真理、是正義、是真正的大道。”
“真理是不會被打敗的,不怕他人辯駁,只會越辯越明。”
“你沒有錯,你也不會被打敗,你別怕,”她在可惡的夏夜裏,在可惡的蟬鳴聲裏,承諾道,“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嬴政微微瞪大眼睛,苦夏如此可惡,但呂雉竟然如此清晰,夏夜繁星漫天,月光流淌,他以爲自己又沒分清幻想和現實,忍不住擡手去摸她的臉,然後又捏了捏。
竟然是真的。
他走過了孤獨、走過瘋狂、走過詛咒、走過背叛,原以爲走無可走,要一直走在漆黑的歷史前段,死咬着牙,一意孤行,但沒想到走到了呂雉面前。
他想,這是他之珍寶,他之明月,他之社稷,他之天下。
荀況輕咳一聲,嬴政和呂雉雙雙轉過眼看他。
全天下,荀況又成了最多餘的人。
好吧好吧,荀況拄着柺杖,跟他們行禮道別後,被宮人們攙扶着上了馬車。
不多時,咸陽宮裏傳來喜悅的笑聲。
荀況無奈至極,他想,哎,齊襄王和君王后識於微末,患難與共,但也沒這樣黏糊。
不過……
荀況藉着窗戶,望着外面的星空和月色,笑着想,君臣相得,帝后相愛,陰陽相合,大秦才能一團和氣。
“歸一”之道至此而始。
作者有話說:
陛下:明月獨獨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