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世的呂雉聽他質問：“呂雉，這些話是你說的。”
“你再看看你現在！明知有錯，卻還是爲秦王所蠱惑，一錯再錯！”張良咬牙切齒，“他給了你甚麼？權勢、富貴？這些不過區區御臣之術而已。你難道不知嗎？你難道看不清嗎？難道我沒教過你嗎？”
呂雉痛苦地低下頭，摁着眉心，食指和拇指死死磨在一起，說：“不是，我不是爲這些。”
“那你爲甚麼？”張良想起“長安”，譏諷道，“你爲秦王的真心？”
呂雉怔了怔，整個人縮成一團。
“呂雉，秦王的真心是很重要的東西嗎？真心瞬息萬變，你不是不知，他今日可以對你真心，他日待真得了天下，真心又可以分給別人。你是執掌天下的主君，爲此執迷不悟，罔顧道義，是件很可笑的事。”
張良深吸了口氣，又嘆出，勸道：“你若是天下之主，權勢、富貴、哪怕是人的真心，那都是成千上萬，唾手可得，又有甚麼好執着的？”
說着，他又想着呂雉當年的遭遇，心情頓時煩躁起來，他攥着拳頭又放開，道：“你有心結，渡不過去，爲此受人蠱惑，我不怪你。”
“你已歸漢，此前種種，都一筆勾銷吧。”
他擺弄桌上的棋子，說起之後的安排：“我們身無依憑，直接對上秦國肯定獨木難支，所以我身負五國相印，可爲你取來五國的勢，代、魏、韓實力太弱，哪怕拼死一戰，最多也就拖着秦國而已。”
“而齊國軍備廢弛，固然能提供糧草輜重，但對秦還是差了點，所以我們先在楚國行動。”
“如今楚國雖有三十萬大軍，但蒙恬、李信二人很快會陷入泥沼之中，左右爲難，加之秦王生死不明，正是楚國反攻的大好時機，可南郡孤懸秦地，遲早被吞，我們必須在南郡被吞時，破局而出。”
張良把被黑子圍困的白子拿回來，又放到西南方，說：“你在蜀地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若你我抵達蜀地，殺了馮去疾，取下蜀地是很輕易的事。”
“若得天下，先得關中，這是秦國天然的優勢所在，可沒有關中，拿下蜀地照樣可以奪得天下。”張良輕敲那顆放在西南的棋子，“有了蜀地進可攻退可守，屆時聯動南郡和楚國，以秦嶺淮水爲界，一舉，統一南方。”
“所以拿下蜀地以後，你可以藉此功坐上楚國第一功臣之位，”張良眯了眯眼睛，“你去做楚後，成爲楚國真正之主。”
“我們再度啓用沛縣的蕭何鎮後方，以彭越爲將，侵擾齊國，讓樊噲做前鋒強攻，以曹參爲主帥，一舉拿下齊國。”
“齊魯大地，土地肥沃，富足安康，就可以做我們劍指三晉的糧倉。”
“我們從西南到東北，從華北到西北，一路穩紮穩打，集成反秦的勢力，慢慢喫，直到滅秦，喫下整個天下，屆時你的威望會空前絕後。”張良道，“而楚國作爲我們旗幟也該走到盡頭。”
“我們去贏天下民心，再爲天下庶民，殺列國舊貴，名正言順地以漢代楚。”
張良眼睛亮着奪目的光：“就此，天下再度歸漢。”
張良說的話是極其可行的，要是嬴政不小心真死了，一個小小的扶蘇憑甚麼做他們的對手？吞蜀並齊，攻三晉，再滅秦，以漢代楚，是可行的。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呂雉願意做張良的主君，幫他運行這些謀略，比如，先叛秦吞蜀。
可是……
呂雉在漫長的沉默後，擡起頭，極輕極輕地說：“我不。”
張良眼中的光滯住，呂雉又說：“我是秦王妻，此生，絕不叛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