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帶來的消息屬實讓呂雉喫驚,她原以爲是因爲她在,所以單父纔沒有呂雉降生的,可是這裏沒有多出一個其他地方的劉邦,怎麼沛縣的劉邦也跟着消失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雉,”鬼主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以一個清朗沉穩的男聲問,“你真要放棄成仙,重頭再來?”
呂雉盯着洶湧的輪迴道堅定地說是。
呂雉說有她一世,必定四海一統,海晏河清。
鬼主便問:“那這是你的願望嗎?”
呂雉愣住了。
“我若送你去大漢的盛世,你會開心嗎?”
呂雉沉默許久,回:“如果,這樣的人間能種出璀璨的金麥,或許,我會開心。”
“是嗎?”他望着混沌洶湧的輪迴道,“既如此,我將如你真正所願。”
她真正所願是盛世?是豐收?
那爲甚麼要將她投入亂世裏?
她本以爲鬼主是在戲耍她,可聽聞這個世界沒有劉邦時,她又忽然覺得鬼主不是在戲耍她,很可能是故意爲之的。
她跟過鬼主做事,雖然分不清他究竟是男是女,可她知道他絕對可以做到,而干涉人間這種可怕的因果,天上地下,神明萬千,他是唯一承擔得起的神。
她投生之事,他竟親自插手了。
那重生的張良是怎麼回事呢?也是他故意爲之嗎?
呂雉皺着眉,實在搞不明白。
張良見呂雉神情也和他一樣困惑,安慰道:“這樣奇怪的事,你我怎麼會知道呢?”
他長嘆一口氣,看着呂雉頗感欣慰地道:“這世界雖無先帝,但依然有漢。”
呂雉頓了頓,轉過眼,聽到了漢水濤濤。
“陛下,”張良說,“秦國雖然勢大,但是嚴刑峻法,橫徵暴斂,天下苦之久矣,我們有的是機會。”
“而如今三晉重燃星火,北地代君對準咸陽,楚國戰事焦灼囚困三十萬秦軍,秦王被刺生死不明,秦國三面失火,正是我們的大好時機。”
呂雉瞪大眼睛,心神頓時大亂,她來不及思考該如何面對張良,也來不及思考鬼主到底要做甚麼,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你說甚麼?!”
張良無視了呂雉的焦灼,他抓起一把棋子窸窸窣窣地滾到棋盤上,說:“秦國騙了你,秦王騙了你,將你騙得哪怕是死也不肯回頭,我不該報復嗎?”
“張良!”
“呂雉!”張良冷眼看着她,沉聲道,“我是怎麼教你的!”
“御臣的帝王之術,鎮國的王者之道,撫民的仁者之心。”
呂雉被張良吼住,她天然被張良壓制,她喘着粗氣,看着張良的怒意竟然有些害怕,張良質問她:“我教你那麼多,有讓你用來助秦爲虐嗎?!”
“你對得起大漢,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先帝,對得起……我嗎?”
“我、我……”呂雉捏着桌角,不知該如何回答。
“大秦是甚麼國度,你作爲身在其中的庶民,不會不知!昔日,你堅定地同先帝一起反秦,難道是爲了你之後都不確定皇后之位嗎?是你同樣飽受秦苦!你爲先帝幾經生死,秦崩以後,楚漢對戰,哪怕是被項羽壓着以死相逼,你都不曾動搖分毫!”
“大丈夫生於世間,何去何從當自裁定。”張良竟然一字不差地複述道,“你是漢王妻,是漢後,當以天下爲重,生命何其重,又何其輕?”
他竟然在場。
呂雉愣在原地,想,怪不得後來她在漢營地位極其尷尬,他願意順手幫她一把,讓她得以坐鎮後方,掌握權柄。
可他從未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