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像我一樣,無路可走……”
房梁在這時轟然落下,將羋熹徹底掩埋在火海之中。
扶蘇高聲慘叫,欲要跳入火海,一起去死,但趙高將他兇狠地再次拖拽出來,他高喊着:“母親!”
趙高恨不得打死他,可他何其尊貴,自己又何其低賤,如今他身爲嬴政獨子,一旦出事,自己全家都得跟着完蛋,實在投鼠忌器,他非得等呂雉真的有子,纔敢動手。
他怒吼道:“別喊了!她死了,以後乾乾淨淨,不復存在,你再沒母親了!”
他鬆了手:“你要想她白死,你現在就跟着跳進去,我不會管你!”
扶蘇竟真的不要命地要再度跳進去,趙高氣個半死,喊滅火的衛尉們將他重新拖回來。
趙高將不怕死的扶蘇丟回了前殿。
扶蘇極其慘烈地失去了母親,而父親重傷不起,一夜之間秦國最尊貴的公子成了孽種,無家可歸。
他被囚禁在宮殿裏,幾欲求死,悲痛之下,竟然一病不起。
秦王不醒,唯一的繼承人又發起高燒來。
趙高快完蛋了。
趙高有妻有女,有家有室,實在不想完蛋,於是他那麼討厭扶蘇,卻不得不爲了自己着想,去讓扶蘇活着。
但扶蘇病得太重,藥不喫,飯不喫,年紀小小的,眼看就要夭折。
趙高沒有辦法了,他死馬當活馬醫,將養在宮外的女兒再一次帶入深宮。
當初扶蘇道歉的書信其實轉由呂雉遞交給了趙念。
趙念原諒了扶蘇,她甚至想親自告訴他,自己原諒了他,但是趙高生怕兩人斷不乾淨,哪天趙念再慘遭羞辱,當着趙唸的面把那封信給燒了。
翠翠因此跟趙高大打出手,趙高頂着滿腦袋包,鼻青臉腫地牽着哭個不停的趙念,擦着她的眼淚,說:“扶蘇是貴人,我們是賤人,雖然如此,但不能自輕自賤,任人羞辱。”
趙念哭着說:“扶蘇不是故意的。”
“你管他是不是故意的呢?他敢對你毫無顧忌地說出口,就是認準了你卑賤,好欺負。”趙高問了她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女君同樣出身卑賤,可你待在秦王身邊那麼久,有一次發現她被秦王如此羞辱嗎?”
“沒有,一次也沒有。”
“真正好的感情是尊重,是小心翼翼,是傾盡所有。”
“扶蘇連最簡單的尊重都做不到,不配與你結交。”趙高說,“你更不能因爲他一次輕易的低頭就上趕着原諒,這就等於寬容他的輕辱。”
趙高看着趙唸的眼睛,認真地道:“你是我的女兒,我絕不能讓你自輕自賤,任人羞辱。”
翠翠說他是歪理,若是人都這麼敏感,那這世上的能結交的人太少了,於是又暴揍了他一頓。
趙念卻聽進去了,她出了宮,沒有再入宮。
她的世界越來越大,哪怕在咸陽裏也交到了新的朋友,扶蘇也就不再重要了,她還記得那場羞辱,但這些動盪劇烈的感情隨着扶蘇一起變淡了。
她帶着使命,又一次踏進深宮。
她有些緊張地站在宮殿前。
趙高是死馬當活馬醫,趙念卻覺得不完成任務得波及全家,極其上心,她把咸陽城的好朋友們給她的禮物都堆在一起,背來了宮裏。
她性格好,翠翠又很熱情,所以朋友特別多,上至廷尉李斯愛女李奇和上卿姚賈愛女李鮮,下至咸陽酒肆家的小女郎,最近還跟蜀郡郡守馮去疾的女兒馮衍搭線做起了筆友,大膽分享呂雉的過往,趙念本來樂得吹捧呂雉,結果後來發現馮衍不是追捧呂雉本人,她是追捧呂雉和秦王的愛情。
趙念很生氣,馮衍昨日就給她寄了蜀地的枇杷,表示賠罪。
因此,這羣亂七八糟的禮物裏還有蜀地的枇杷。
秦王喜歡枇杷,於是蜀郡每年都會進貢最好的枇杷到宮裏,但這些枇杷都是秦王的,他不給,別人也喫不上……連兒子都喫不上。
所以枇杷在咸陽依然是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