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秦楚之愛【二更】 “你我,皆
秦滅新鄭時,採取的是懷柔政策,並沒有像對趙那般殘忍屠戮,不僅保留了韓的宗廟還特意留下了韓的王君,雖然囚禁韓王安在陳縣,但至少好生供養起來了。
爲的正是安撫民心,減少抵抗。
而今,新鄭反叛則徹底聲明瞭這種懷柔政策的失敗與愚蠢。
嬴政盛怒,立即在叛亂之地令潁川郡的郡兵快速強力鎮壓,將新鄭所有的反民殺了個乾淨,以示震懾,不但如此,他還打算將囚困陳縣的韓王安帶到咸陽,當着全天下的面殺了,要天下人看看對秦,降而復叛是怎樣的下場。
新鄭反叛一事在上一輩子,散盡家財只爲反秦的張良也參加過,但他那時只是個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加之新鄭反叛所涉之人太過愚蠢,根本不聽他的,他年輕時性子極其暴躁任俠,在新鄭反叛被秦鎮壓之前就跟那羣眼高手低的貴族子弟鬧掰了。
後來韓王安慘死陳縣,天下震懾,張良悲憤交加,不過幾年秦國一統,張良頂着嬴政威勢最強,最駭人的時候,親自入局,在嬴政浩浩蕩蕩東巡的時候,當着全天下的面兒,刺殺於他,可惜行動失敗,張良只能流落他鄉,終此一生不能再殺秦王。
刺殺失敗,秦王全天下搜捕,張良只得隱姓埋名,流落他鄉,踽踽獨行於世間,失去了至親,失去了理想,蟄伏十年,潛心研究道學,思考爲何自己會失敗,爲何天下人會失敗,最終得出“順勢而爲”的結論。
大秦順天,雖然暴虐無道,依然大勝。
勢不是那麼難以捉摸,玄之又玄的東西,它其實意外的簡單,東周以後,周王室逐漸衰微,周禮不顯,文明分割,各國裂痕越來越大,春秋戰國諸侯紛爭四百年,天下已經撕裂到了極端,再分無可分。
貴族們想要兼併越來越多的土地,新興的士庶們也同樣如此,土地越發兼併,最終就會合歸爲一,屆時不只是土地歸一,還有文明的歸一。
極端的分裂誘發極端的歸一。
這便是反者道之動。
而今,天下已到了合一的大勢,這其中唯有最實用最重耕戰的秦有能力一統,所以他們承接上天的使命合一天下。
小小張良,小小韓國,在這大勢之下不過螳臂當車罷了。
但天地運無窮,陰陽變化中。
沒有不可改變的事物,沒有不可改變的形勢。
大秦順天,實現了極端的歸一,可是極端的歸一下又潛藏着極端的分裂,吏與民、人與地、法與情、大秦永恆的功業和黔首短暫的生命。
極端歸一的天下在暗中又極端的分裂。
只需一聲來自庶民之怒的號角,大秦便能撕裂開來,快速崩潰。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
天下歸一的大勢不可逆轉,天下分裂的大勢同樣不可逆轉,若要勝利,着眼於一個人、一個國、一段恩怨,毫無意義,必須順勢而爲,必須造勢而行。
於是,張良在此大勢中遇到了他出身卑賤的主公,劉邦。
張闢疆一身是血,狼狽地闖進沛縣,從馬上滾下來,在寂靜安寧的鄉野裏,撞開了蕭家的大門,蕭家雞鳴犬吠,好不熱鬧,蕭夫人嚇了一跳,往外望去,看到一極秀麗挺拔的少年。
與張良對棋的蕭何聽到動靜,將手裏的棋子捏到手心,不過一會兒,張闢疆就焦急地亮相到他們門前,喊:“哥!新鄭、新鄭沒了。”
張良看着棋局,淡道:“新鄭早就沒了。”
蕭何看向他,見他波瀾不驚,甚至稱得上涼薄地說:“早在八年前呂雉縱橫五國的時候就沒了。”
張闢疆大步過來,跪在他身邊扯着他的袖子哭道:“那些人都要死了,你救救他們,救救他們,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張良頓了一下,轉過眼,看着張闢疆那張可憐的臉,想起了當初可憐的自己,他終究無法繼續置身事外,眼睫微顫,又重回棋局,說:“新鄭一事準備倉促,秦國的楚系、韓地的舊貴又各懷鬼胎,我早讓你告訴過他們聯合楚國,纔是唯一的出路,誰又聽你的了呢?”
張闢疆眼眸暗下,極無望地看着他。
張闢疆性子比他好,當年的自己盛怒之下,差點殺了好幾個舊貴,也因此之後的他哪怕到了楚漢年間跟這些人關係也很差,項羽分封諸侯時,也因他鴻門宴上鼎力相助劉邦,泄憤誅殺他後來輔佐的韓王,徹底斷了他復國的念想,也斷了他和那羣韓人最後的聯繫,後來漢帝國創建,他對付起他們也一點不心慈手軟。
張良對韓人尤其是韓地舊貴,沒有感情,曾有過承自父親的執念,但也早沒了,他拍了拍張闢疆的腦袋,聽他壓抑哭聲,極其可憐。
蕭何見他們兄弟二人如此,也不好開口,他抱着手,左看看右看看,張良淡聲道:“我有更重要的事,你先出去吧。”
張闢疆猛然擡頭,難以置信張良的無情。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