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秦楚之愛 “新鄭,反
項燕開王棺又殺權臣李園,楚國譁變,朝廷立即動盪。
幽王死後,因爲沒有子嗣存世,他的弟弟熊猶繼位,然而他的位置坐不穩當,李園已死,樹倒猢猻散,當初幽王背後除了李園,還有個勇武好出頭的項燕,現在他繼位,卻是甚麼都沒有了。
位置剛剛坐上去,還未傳告整個楚國,國都壽春就傳起李姬私通春申君誕下兩子的傳言,這個流言傳的好,傳的妙,傳的本來位置尷尬的項氏都能擡頭說話了。
楚國是典型的世祿世卿,貴族政治,共主楚王之後是各有封地的小諸侯,其中最大的四家便是屈昭景項,不管楚國如何變遷,羋姓王族和四大家不倒,所以就算是滅族大罪也滅不到項氏頭上,最多把所有罪責推到項燕頭上。
但不管怎麼,他們家裏出了瀆神的反賊,在四大家裏本就相對式微的項氏可不就得小心做人了,誰曾想王都裏忽然傳來前後兩主都不是王室正統的消息。
要這麼說的話,項燕無罪,貴族們收歸李園死後留下來的權力更是理所當然。
經歷戰國春秋四百年的兼併戰爭,就算是再篤信神明的人,也要實用主義的門徒了,哼,甚麼神,不過是維繫統治的理由和手段罷了。
在楚國,血統等於正統,正統等於王權,王權等於神權。
如果從根上的血緣就是錯的,誰還認之後的東西呢?
貴族們想要拿回自己的權力,那前任的、現任的楚王都必須是假的。
在他們的操縱下,這樣荒唐的謠言越傳越廣。
這一年的冬還未過去,熊猶的庶兄負芻就在貴族們的支持下,忽然在王宮發起政變,襲殺楚王,取而代之,如嬴政所料,王位動盪,貴族爲了分權內鬥,楚國自幽王艱難維持十年平衡後,又一次陷入了漫長的內亂之中。
這實在是個舉兵伐楚的好機會,不等這一年過去,嬴政便招來臣子們商議再度伐楚的事。
“依王賁所言,楚軍勇武剽悍,那就要慎之又慎,”嬴政指着秦楚地圖說,“用最穩妥的戰略,依國尉所言,三路前行,北軍以南陽郡爲據點,一路向南,直抵淮河,劍指楚都北部。”
“東軍以南郡爲據點,沿着漢江順江而下,快速突破楚國西部疆域,打下襄陽,直入雲夢澤,越過淮河中游,劍指楚都西部。”
“南軍以黔中郡爲據點,分設三路兵馬,一路隨快行雲夢澤,駐紮在此,支持楚軍可能的兵襲,一路向南直取長沙,從南向北迂迴包抄,防止楚軍南撤,最後一路跟隨東軍,往楚都西南一側打,逼其分兵。”
“如此,”他轉過身,對着在場的臣子,問,“當用多少人馬?”
王翦病退,王賁駐守南陽郡,準備轉頭伐魏,在場的年輕將士只剩下李信和轉調過來的蒙恬了。
李信不說話,蒙恬倒老實地說:“用兵不在多,臣以爲二十萬足以了。”
嬴政看向尉僚,尉僚拱手,道:“楚國結構極其分散,常用之兵不過十萬,就算臨時能夠抽調全國的兵士也不過三十萬,這三十萬是散兵,紀律鬆散,各爲其主,極易潰散。所以,穩妥起見,我秦軍有三十萬也足夠了。”
嬴政抱手,看了呂雉一眼,想起她的擔憂,問:“那如果楚軍有無比勇武的項燕呢?”
尉僚可能身體是真的不太好了,一向身體健碩挺拔的人,近來議事總彎着腰,呼吸粗重,像是在隱忍着甚麼病痛,但十分反常的是,向來在議事上話少的他,話變多了:“項燕勇猛有餘,心性不足,是一將才,卻不是帥才,對付他,沒那麼困難。”
說着,他轉過頭,看了李信和蒙恬一眼,分別道:“蒙將軍穩妥憨直善於掃蕩後攏,李將軍勇武剽悍如迅雷善於前鋒破局。”
“有兩位將軍,對付項燕,足夠了。”
嬴政沉吟片刻,笑了,他說:“先生這麼說,寡人就放心了。”
尉僚卻搖了搖頭,道:“王上不要掉以輕心。”
嬴政一頓,尉僚又道:“我其實近來一直在擔憂一件事。”
他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惠文王時,秦人對楚在丹陽、藍田兩戰大獲全勝,爲何不乘勝追擊,反倒在第二年與楚說和,願以共分漢中?”
嬴政皺眉,抱着手,坐到了臺階上,答道:“因爲韓魏撕毀盟約,趁秦東線空虛,出兵攻我,差點入我函谷關……還有北部義渠也在趁機作亂。”
呂雉也跟着跪坐到他身邊,補充道:“齊國也趁機插手,雖然楚此前毀約,但它做了韓魏後援,順道也就助了楚國一把。”
“不錯,”尉僚道,“魏國之所以被拖垮,就是因爲位置四通八達,常年來不得不陷入多線作戰的窘境。”
“秦國雖然坐守函谷關沒有這樣的困擾,而今義渠隱患也沒了,好像沒有後顧之憂了,但……”尉僚頓了頓,說,“秦國也不是隻有關中、河東的秦國了。”
“先生難道還在擔憂合縱一事?”嬴政笑了一下,無所謂地道,“十年了,三晉就剩個茍延殘喘的魏國,燕國沒了,放眼天下也就剩個齊楚值得對付了,而他們就算聯合了又能如何呢?”
尉僚看向他身邊的呂雉,欲言又止,最終,沒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