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麼需要一個男人嗎?連自己的恩人也要肖想?
人間的他能感受到,那地府的他知道嗎?
如果知道,他爲甚麼從來不說?爲甚麼一直沉默?
呂雉吸了口冷氣,咬着嘴裏的軟肉,僥倖地想,他可能感受到了,但他不知道,他可能不知道,他最好是不知道。
呂雉顫着手將酒杯放下了。
“爲甚麼又不喝了?”嬴政溫暖的大手忽然抱住她的手,皺起眉,“你手怎麼這麼涼?着涼了?”
呂雉看着他們緊握着的手,忍不住回握他。
嬴政看她那麼小心,以爲她還在擔心自己生氣。
“行了,你,哎,身子不是沒養好嗎?先回船屋休息吧。我明天帶你回去。”
“對不起,”呂雉認真地說,“對不起。”
她說:“我沒想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逃避已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怎麼會知道自己真心呢?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嬴政雖然對她很生氣,但早習慣她任性了,他安撫道,“我沒生氣。”
說着,他起身,就要把呂雉扶起來,帶進屋子裏休息。
霧就在這時散開,漫天星光下,還有一輪殘月。
呂雉看着清澈寬闊的水,確定這裏是人間。
波瀾不平的水裏有月亮有星星,也有嬴政的倒影。
她終於在水裏看到的是他。
嬴政輕牽着她,她不動,她看着水,着魔了一樣。
“那裏月亮漂亮,”她貪戀地看着他的倒影,動着脣,輕聲說,“我去把那裏的月亮捧給你。”
言罷,她毫無預兆地投了河。
“咚”一聲,嬴政的手不僅空了,眼前的人也沒了,他心神大亂,看着水上的波紋,都來不及喊人,也跟着跳了進去。
呂雉還悶在水裏抓碎了的月亮呢,結果一把被嬴政從水裏撈起來了,他咬着牙,喘着粗氣,拽着她,回到船邊,呂雉還在抓,他喝道:“回去,給我回去!”
“王上,我……”會水。
“我讓你滾回去!”
呂雉終於醒過神,她捧着流逝的月亮,望着他的怒意和驚懼。
嬴政終於將她從水裏拽回到船上,等到兩個人等回了船,安全以後,嬴政還要把她連拖帶拽地帶到溫暖的船屋裏,然後反鎖上門,等到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身來,他後怕地看着溼透了的呂雉,腦子裏繃緊的弦一下斷了,一直壓抑的惱怒衝上天靈蓋,他揚起手,當即就要打呂雉一巴掌。
但那巴掌在落到呂雉臉上之前,又生生停住了。
他緊捏起拳頭,瘋了一樣在原地走來走去,他像是被愛囚禁的巨龍,只能在原地掙扎、嘶吼,他說:“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你是不是想殺我?”
“好、好、好,何必繞那麼大的圈子,何必那麼麻煩,”他找出房間裏的劍,“唰”地一聲拔出來,拿着劍柄,走過來,將劍塞到呂雉手裏,目眥欲裂,吼道,“殺,殺了我,殺啊!!!”
呂雉慌忙地丟了劍,蒼白地爲自己辯解:“我沒有。”
嬴政一把抓住她的衣領,將她提起來,問:“那你當着我的面尋死是甚麼意思?是甚麼意思?!”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呂雉看清了嬴政的後怕,連忙說,“我會水,我跳下去不是爲了尋死的,我只是想把水裏的月亮給你。”
嬴政忽的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