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鬆開了手,劉盈低下頭,默默不語。
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呂雉格外地有耐心地教導道:“身爲皇帝,你有後宮佳麗三千,你可以任意選擇你喜歡的人,你甚至可以有很多喜歡的人,但唯有皇后,你不能。”
“你父親難道是心甘情願立我的?不是,他是無可奈何,因你舅父戰功赫赫,因我本是正室正統,皇后這麼重要的位置當然要給最有價值的人。”
“你的皇后要對你絕對忠臣,絕對有用,誰會是這樣的人?當然是自家人。”
“我本想讓你迎娶你小舅舅的女兒,可轉念又想,你姐姐嫁了出去,她還有一個女兒,她是你姐姐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孩子,可她是個女人。”
“這世上男人的前途是封侯拜相,女人的前途就是相夫教子,我要給她找個好前途,”呂雉看着劉盈,不像是在看兒子,倒像是在看個好出路,“你姐姐嫁的好啊,張耳的幼子,年輕英俊,溫柔恭順,可……還不就是那樣,任人羞辱,自身難保,害的我日夜擔憂,日夜涕泣。”
“我不想我的孫女也這樣,我要給她找最好的、最有權勢的男人。”呂雉對劉盈說,“你就是這個男人。”
“她有了着落,你也會有最得力的皇后,兩全其美。”
“這天下是你父親打下來的,是我守着的,理所當然要落到我們兩個人手中,其他的外人都算甚麼東西,”呂雉輕輕拍了拍劉盈的頭,“只有你和你姐姐纔是真正的尊貴。”
“我要你們姐弟倆的血脈徹徹底底繼承我們的江山。”
真是瘋了……
劉盈懷疑若自己真有個適齡的同胞姐妹,呂雉也真敢塞給他。
劉盈也算飽讀詩書,學過廉恥,而這樣不知廉恥的事情多像禮崩樂壞的春秋事。
築臺納媳,子娶庶母,兄妹不倫……
南山崔崔,雄狐綏綏。
魯道有蕩,齊子由歸。
既曰歸止,曷又懷止?
是了,田氏代齊,所代的不正是荒淫瘋狂的齊國呂氏嗎?
劉盈忽然想吐,他感覺非常、無比的噁心,爲這樣的母親,爲那樣的妻子,爲身上的血脈。
呂雉一如既往地無視了劉盈所有訴求。
這一年,她慈愛地獎勵了所有辛勤勞作、孝順父母的百姓,赦免了這些人的徭役和賦稅。
這一年,她精簡了傳自秦制的律法,刪改了所有細枝末節的嚴苛律法,拆解了束縛人們身上的鎖鏈。
這一年,她廢除了始皇帝頒佈的挾書律,鼓勵百姓自由地傳遞精神與文明。
她在感化和安撫飽經戰亂的子民,
她的子民。
同樣是這一年,劉盈及冠,卻將傀儡的帽子戴得更爲牢靠。
惠帝五年,曹參無憾而終,一生圓滿。
惠帝六年,歷時三年,長安城郭,終究鑄就,長安終於有了一個王朝首都的氣派模樣,四方來賀,大擺筵席,但呂雉卻開心不起來。
因爲這一年,在剛強的呂嬃哀哭聲中,樊噲走了。
呂家在軍中少了一大助力,各地功臣,諸侯便又在蠢蠢欲動了。
然而去歲各地大旱,各地賑災,雖然對民,呂雉採取了先普惠民爵再允許買賣民爵來盤活民間資財,但對朝廷來說,國庫空虛,要打仗教訓這些蠢蠢欲動的諸侯也拿不出錢來。
她藉着長安城城郭建成,邀諸侯們來長安,以示呂家少了樊噲依舊強勢,功臣集團及宗親們被呂雉打壓習慣了,不知道她在唱空城計,戰戰兢兢地來了,想盡辦法讓她展顏,生怕她一個不對付又要拿人撒氣。
然而,身爲宴會被人無視的主角,劉盈,卻發現了呂雉的外強中乾。
劉盈不是個蠢人,但他飽受呂雉壓制,一腔聰明勁兒沒出使,就使在呂雉身上。
惠帝七年,他在他執政的最後一年,忽然向呂雉發起了攻擊,他直接抓了呂雉的寵臣、近臣審食其,將其下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