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一驚,停下叫喊,怔怔地看着她,然後在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趴到船邊將她一把抱起,而後順勢將她整個撈到船上。
翠翠緊緊抱着他,喘着粗氣,不肯撒手。
兩個人緊抱了會兒,待都冷靜下來,才慢慢鬆開,趙高回過神,氣得要打她,翠翠不甘示弱,身爲一個雄偉的女子,她的拳頭比趙高厲害多了,趙高沒教訓成她,反倒被鬧得一腦袋包。
他抱着頭,疼得直抽氣,對着翠翠罵道:“你有病啊。”
翠翠回罵:“你纔有病,啞病、聾病!”
她手上的動作不停,一下一下地捶他的腦袋,捶着捶着,竟然哭了:“爲甚麼不回我?爲甚麼不答我?爲甚麼不理我?”
“我以爲再也見不着你們了。”
趙高頓了頓,別過頭,沉默良久道:“女人總是要嫁人的。我回甚麼?答甚麼?理你甚麼?”
“你以後是別人的女兒,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我說甚麼做甚麼,都是別有居心,貪得無厭。”
“胡說!”翠翠還在打他的頭,也還在哭,“我不要做別人的女兒,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我、我在郡府五年,明明已經有家了。”
趙高愣在原地。
縮在角落裏的趙念這時候冒出頭來,對着哭泣的翠翠喊了一聲:“阿母。”
趙高瞪大眼睛。
翠翠下意識“欸”了一聲,張望着看到了小小的趙念,她和以前一樣招呼着她過來,然後快速擦自己的眼淚,趙念蹦躂着跳到她的懷裏。
翠翠抱着小小的趙念,像是抱到了如山鐵證,她將趙念亮到趙高面前,說:“你看,我明明是別人的母親。”
趙高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怎麼會是她的母親,你都沒生過她。”
“怎麼不是我生的?!”翠翠摁着趙唸的腦袋,大聲道,“你們聽好了,趙念是我從岷江裏九死一生撈出來的,也是我一手帶大的,那我就是她的生身母親!”
趙念十分依戀地抱緊了翠翠,脆生生地喊“阿母”。
孩子天生就是需要父母的,趙念無父無母,卻早已給自己選好了父母。
翠翠抱着“證據”趙念尤嫌不夠,對着趙高,喊:“還有你!”
她穿着嫁衣,說:“趙念要是喊你父親,我就是你妻子。”
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他沒有想到翠翠穿着嫁衣,是有可能來當他妻子的。
趙高瞪大眼睛,緩緩擡起頭,有些緊張、害怕、期待地看着趙念。
少年老成的趙念知道他們這些大人在幹甚麼,但她就是不說話,她緊抱着翠翠,把翠翠都抱急了,翠翠大力將黏在身上的趙念撕下來,擋在眼前,彆扭喊了一聲:“阿父。”
趙念:“……”
趙高:“……”
翠翠也覺得自己很離譜,她把趙念抱回來,滿臉通紅,嘟囔着“你們真是要我命了”,然後又是一臉“敢戳穿我你們都死定了”,趙念和趙高武力遠不及她,哪敢開腔。
翠翠看看年幼的趙念,看看文雅的趙高,滿意地點了點頭,心裏那讓她極不舒服的不對勁散了,宣佈道:“好了,我是趙唸的母親,是趙高的妻子,還是……嗯,還是府君的女兒。”
“胡說八道甚麼,”趙高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府君沒比你大幾歲。”
“那我不管,”翠翠說,“哼,反正你沒否認我妻子和母親的身份,我偏不出嫁了。”
趙高扭過身子,不情不願地說:“你可不要後悔。”
翠翠疑惑:“後悔甚麼?”
趙念這時才喊:“阿父。”
趙高頓了頓,小心地轉過頭,看着她們倆,笑了,他張開懷抱,將一大一小都攬在懷裏,那一瞬間甚麼前途、尊嚴、恥辱、未來都沒那麼重要了,在陰雨綿綿中,他抱着他的妻女,像是已經走過千山萬水,不由得幸福地喟嘆道:“沒甚麼,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