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雙雙僵住,翠翠不死犟着非要看趙高傷勢了,趙高也不死犟着非要翠翠滾了,兩個人懵懵懂懂地擡起頭,看到呂雉一開始疑惑,然後在看見趙高蒙着臉疼得呲牙咧嘴又打着傘急匆匆地跑過來。
她一看就明白是翠翠打的,她轉過頭,對着翠翠緩緩皺起眉,還沒說甚麼,就聽趙高道:“這事追根究底是我的錯,府君不必追究她了。”
呂雉聞言愣了愣,趙高蒙着臉站了起來,道:“再說這樣的蠢貨,不是府君你一開始想留下來的?”
翠翠聞言慌忙地抓住呂雉的袖子,急道:“府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總之,你別趕我出府啊!”
呂雉皺眉,有點搞不清楚情況,她把兩個人叫進屋,又請了府裏的醫官給趙高擦拭淤青的傷口,打量着兩個人之間微妙的氛圍,逐漸有點明白過來事兒,叫焦急的翠翠出去以後,對着趙高忽然道:“我沒有趕走翠翠的打算,但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
“翠翠的父親是秦國的逃兵,她和她母親因此連坐被叛流放,翠翠藉着蜀郡叛亂擺脫了流放之地,但終究是戴罪之身。”
“而你,”呂雉頓了頓,強調道,“終究是要回到咸陽宮的,你要明白你今日在我手下做出的所有功勞都是爲了給未來的你攢出一份獨一無二的功勞以展露不輸於外朝官員的才能堂堂正正站到秦王身邊去的。”
“你我都可以當作不知道翠翠的身世,但若你想做秦王近宦,想憑藉通曉刑獄的才能站到權力的頂峯,就不能跟一個違背秦法的戴罪之人走得太近。”
趙高忽然擡起頭,眼裏有隱隱的怒意,他吼道:“你不要想多了!!”
他說得太急,竟然咳嗽起來,他捂着嘴,對着皺眉的呂雉說:“你以爲我是馮去疾嗎?”
“擔憂一個有罪的女人耽誤自己的前途?”他狠聲道,“他可以擔憂,而我,有資格擔憂嗎?”
“我以前連‘人’都不算,而今勉強做個人,卻無論如何稱不上是個‘男人’,你這樣的揣測是在羞辱我!”
呂雉聞言,慢慢抿脣,眼簾低垂,道:“確實是我想多了,是我有錯。”
趙高沒料到呂雉這麼幹脆的道歉,他儘量平復自己不安穩的呼吸,想,他朝呂雉發甚麼脾氣?是因爲被戳破了自己都不曾被發現的感情?可呂雉有甚麼錯?她只是擔憂他因此受牽連,難道他因爲呂雉純屬好意的擔憂,就不識好歹地非要覺得呂雉在戳傷他脆弱難支的自尊心嗎?
他這個人沒甚麼朋友,難得有一個,還給人吼了一頓,再說這個朋友是他的上司,論情倫理,他都該給呂雉道歉。
可他不知道如何道歉。
他自小低賤,沒機會從身爲刑徒的父母那裏學會說“謝謝”和“對不起”。
兩廂沉默,終究是呂雉先開了口:“我以爲蜀郡多番叛亂的原因根植於他們無法斬斷的文明,我想在蜀地推及秦法,實現真正的秦化,自鄉野開始。”
“我曉得,”趙高順着話題轉移注意力,“你想辦學。”
“是,”呂雉道,“不過當前郡府所有資財都用來修漕道了,實在沒有錢再修學府,所以我想多委派幾個鄉嗇夫趁着農時,在盯着農務的時候,對蜀人遊學。”
“我需要你帶着人深入鄉野,收集當地風土人情,改編一冊易於人懂的秦律問答,便於在鄉野傳唱。”
“翠翠機靈,”呂雉道,“我打算讓她跟着你一起去。”
趙高頓了頓,低頭,垂拱應諾。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