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巴蜀之亂【二更】 “那如果，
蜀郡的大雨一直下，李雲觀察落雨量，斷定中原一帶連月乾旱，巴蜀之地則會迎來連月的洪澇。
於是整個夏季在成都平原人工開鑿的水渠旁都圍滿了勞作的役夫，他們時刻預防着下一夜就可能漫出的大水，裝滿沙石的麻袋在河堤邊堆了一袋又一袋，密密麻麻地建成了一條長長的護城牆。
李雲被派往涪江一代修築通巴的漕道，卻也根據成都傳來的文書遠程指揮着本次防洪排渠的工作。
本次掌管農務的杜珩也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呂雉要他在這次大雨中保護好脆弱生長的稻子，杜珩卻見蜀郡連月陰雨，下了整整三個月，暗鬆了一口氣。
對上項燕的威脅，他終究是妥協偷偷地再次倒戈。
開明氏作爲蜀王的後裔非常清楚排水治洪一事，當初李冰能夠精準地瞄準鑿開寶瓶口，爲成都引岷江水就是在開明氏曾經治水的經驗上演繹得出來的結論，而在之後，作爲治水世家的開明氏也揣着治水豐富的典籍加入到都江堰的建設中來。
所以，開明氏一族對都江堰工程功用和意義的瞭解之深僅次於他的總工程師李冰。
在杜珩看來，在不破壞水渠整體的情況，叫蜀郡欠收一年就得破壞這個運行自成一套系統的工程局部，四六分水的魚嘴、二次分洪的飛沙堰、破山引水的寶瓶口，只需要在其中擇其中之一。
作爲四六分水，劃分內外岷江的魚嘴向來重兵把手，無數掌管水利的官吏在此監管，要在這裏下手極易被人發現因此顯得十分愚蠢。
而要破壞開鑿山體才成的寶瓶口顯然是個浩大的工程，不說能不能真的動手，就算真能動手，動靜也太大容易惹人注意。
僅剩下來的飛沙堰是最佳的選擇。
作爲二次排洪的地點，它的位置比起魚嘴顯得沒那麼重要，而改造它也比開鑿山體才成的寶瓶口更加簡單，若要蜀郡僅僅在當年欠收，只需要把那排洪所用的堰口趁着加固堤壩的時候叫混進去裝作役夫的叛黨們修得再低一些，低過豐水期正常的水位，就能讓內江的水匯入外江，而灌入寶瓶口的水量大量減少，水量不足，當年自然而然就欠收了。
杜珩將這個方案交給項燕的時候，心中愧疚難當，他知道要因爲他給叛黨們開了這個口子導致蜀郡欠收，蜀人受災。
而這個決斷竟然是以治水之功從杜宇氏那裏禪得王位的開明氏所做出的。
可是……
項燕抖了抖斗笠上的水，洇溼的衣角也滴落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畫就了地上深色的水痕，他打量着杜珩躊躇和糾結，嗤笑一聲，替他道：“可是，蜀人的文明早已結束，而你們也早已不是蜀王了。”
“這裏是秦地，你是秦人，作爲被秦王忌憚的氏族，你們必須找一個能靠得住的靠山，而我楚國就是你的靠山。”
杜珩攥着拳頭，低下了頭。
項燕滿意地點了點頭，將斗笠重新戴在頭上，杜珩見狀，連忙跟在後面，喊：“一定要在飛沙堰，只能在那裏。”
只有在那裏才能實現“欠收一年”的目標。
不過……
杜珩推開了僕役給他打給他的傘，望着不絕的大雨，目光灼灼發亮。
今年註定是個災年，中原大旱而巴蜀大澇，他刻意叫人修低的堰口不僅不會讓蜀郡欠收，反而助推了防洪排渠。
他在無意之中，即便是在項燕的威脅之下，不僅保住了家族也保住了蜀郡。
無愧開明氏治水之名。
可，真的是這樣嗎？
大雨連下數月，眼見着要把整個夏耘都要下過去了，李雲身在涪江旁，看着涪江水位大漲，河水滔滔，四處飛濺，心覺不詳。
他顧不上屬下們的叫喊聲，騎上馬朝着成都的方向一路狂奔。
雨水傾盆，快馬嘶鳴，他身着玄色官服，快得如同天邊不時閃過的閃電，在昏暗的天地間看不清影子。
而在另一邊，被大雨困在某處鄉野的趙高和翠翠呆在農舍裏，聽着當地的大族憂心忡忡地道：“這雨都下了兩個月了，雨下這麼大，莊稼都要澇死了吧。”
趙高道：“府君不是早就叫人把田地裏排水的壟溝修得再深一些嗎？”
“是，是，哎，”那年邁的族老捂着胸口，小聲道，“我就是擔心。”
翠翠疑惑道：“老人家，你擔心甚麼呢？雖說我巴蜀之地相比起秦國各地是個寒酸的破落地兒，但自李郡守修好水渠之後，歷年來風調雨順，從未遇過災年。”
族老搖了搖頭，連連道：“你們還小、你們還小，不曉得我們蜀郡以前的模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