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聞言想了好久，然後恍然，解釋道：“那位神明也離不開蜀地對水龍的崇拜。”
呂雉轉過眼，聽到李雲說：“蜀民因爲恐懼所以祭拜水龍，而那位神明在傳說中剁了水龍。”
呂雉震驚地瞪大眼睛。
“不是斬，”李雲強調道，“而是剁。”
“他抽出龍的筋，扒了它的皮，將其用法器剁碎，徹底殺死了龍。但他的勇敢並沒有換來蜀人的寧靜，隨之而來的是更多龍的報復，他在蜀人的恐懼和憤怒中，用自刎了結了這段因果。”
“那……”呂雉遲疑地問，“他死了？”
李雲搖了搖頭，道：“蜀地流傳下來的傳說太多，太混亂了，有些傳說說他死了，有些則說他從蓮中復生，肉身成聖。”
李雲又搖了搖頭，嘆道：“蜀人的文明早在征伐中消失了，現在誰也弄不清楚那些傳說神話究竟是怎麼回事，留下來的就只是那一座無人祭拜的孤祠。”
“也是奇怪了。”呂雉道，“久的都成了傳說的人，是誰給他建神祠的，又是誰這麼多年一直保神祠不倒的？”
李雲笑了笑道：“那或許，又是另一段傳說了。”
呂雉想了想，果斷地一揮手，肯定道：“不必想了，要我說，他就是真的成仙了。”
“哦？”
呂雉拍了拍胸口，指着蜀地特有的低矮蒼穹道：“三十三外天外天，九重霄雲有神仙。”
“我們頭頂的天，腳下的地，都是他們。”
呂雉本也有機會成爲他們，但現在只能作爲凡人度過最後的一輩子。
李雲聽了呂雉古怪的話，眨眼的速度變慢了，他若有所思地將目光投向乾元山那位美戰神神祠的方向。
正在此時，呂雉注意到他眉間忽然裂開了一道金色的光縫，她瞪大眼睛，喊了一聲，李雲回過神，卻見呂雉揚起手，將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眉心，示以他這裏有異。
李雲便擡起手，輕撫了自己眉間。
天邊驟然轟隆作響，明雷裂天，大雨滂沱，傾盆而下。
蜀郡入夏了。
*
蜀郡入夏之後一直在下雨，大雨嘩嘩啦啦，郡府裏不時傳出雨珠落到芭蕉葉上悶悶的叮咚聲，翠翠倚靠在窗戶邊，聽着趙高在堂上用一種溫和婉轉足以讓人昏昏欲睡的語調唸叨着秦法幾何。
要在蜀郡鋪開貿易的網絡正需要面前這些小吏，呂雉要他們通曉秦法，於是這些人就都來了郡府受訓。
要做秦史不同秦法是不可能的，但是秦史以下運行的小吏卻不一定懂秦法，尤其是如今這些常年不受關注的市官，甚至有的人是呂雉從其他部門調來本來幹跑腿幹雜活的小吏。
他們操着濃重的鄉音，有疑問的時候會小心翼翼地請教趙高，但是他們口音太重趙高也一定能聽得懂，於是就有翠翠作爲翻譯爲兩者周旋。
但趙高說的東西實在太無聊了加之趙高那特有平和的語調加持，翠翠聽着聽着，也打起瞌睡來，那幾位聽課的小吏見翠翠頭點了又點，實在睏倦，便不好再叨擾，心裏有疑問也不說。
趙高看出來了，眼神示意翠翠清醒一點，但翠翠這些時日被趙高盯得的時間太多了，她已經麻木了，對趙高兇惡的目光完全免疫，她頭點得更厲害了，她本就倚靠在窗邊和他們隔着一段距離，晃盪的腦袋有了支撐點，睡得就更舒坦了。
趙高見瞪她無用，心道，用了那麼多珍貴的糧食養來一個只知打瞌睡的小廢物。
他不由得暗歎一口氣，心想，呂雉真不知道看上她哪點了，但既然是呂雉看上的人，他身爲屬下也不好把翠翠這好喫懶做的廢物趕出郡府叫呂雉不快，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他習慣性地深吸一口氣，跟之前做的一樣，將對翠翠的不滿通通嚥到肚子裏去，然後悶着氣繼續做自己的事。
伴着淅淅瀝瀝的雨聲，他將聲音壓低道：“要有疑問就寫在竹簡上吧。”
衆人應是。
……
翠翠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天色已暗，她一個人在這裏矇頭大睡，郡府每個人卻忙得團團轉，府中不時傳來竹簡落地的清脆的砰砰聲以及人來人往焦急的呼喚聲，但她愣是沒醒，反而睡得更沉。
趙高冷着臉過來找她的時候已是亥時，郡府燈火搖曳，人影憧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