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我就接着找下去。”
“爲何?”無憂的聲音也顫抖起來。
“因爲我答應過你。”
“甚麼時候?”
經過片刻猶豫,秦樅毅然說:“我還記得前世的事情。”
無憂呆望着他,忽地,她臉上表情放鬆下來,瞪大了眼睛:“我怎麼不記得,你如何記得,是做夢夢到的?”
有些事告訴她也不妨。秦樅微笑道:“人死後要喝孟婆湯,一輩子所有事便忘得一乾二淨。有位仙長傳了我一道仙訣,喝之前在心中默唸,就不會忘了。”
“甚麼樣的口訣?”
秦樅嘴巴里念出一句咕哩咕嚕的話。
“這樣就行?”無憂眼睛瞪得更圓了,“莫非你記得幾百年的事?”
秦樅搖頭:“不行,口訣只管一次用。不過這次我教給你,下輩子就輪到你來找我。”他玩笑道。
“我纔不。”無憂猛地轉開頭。
秦樅深悔失言,說:“我已經找到了你,咱們再用不着了。一百年後,你不找我,我不找你,咱們還是能在一起。”
“你是哄我吧,你既然記得前世,你說,那時候有甚麼事情?”
“我隨便說一事恐怕也不能讓你信服。不過你看這個能不能證明:我十五歲就出門行醫了,我又不是生在杏林世家,這怎麼可能呢?——是因爲我在前世讀過一些醫書。”
秦樅想起自己元魂出竅的那兩年,困於王府之中無事可做,每日便立在湯太醫身後和他一起讀書,又看他爲自己施針,學了些鍼灸之術。幸而湯太醫鑽研醫術孜孜不倦,每日讀書至少兩個時辰,關鍵處還做摘錄,有時又把心裏所想自言自語說出來,跟着他着實學到了不少東西。
秦樅以爲無憂還當他信口開河,其實無憂是認真信了——或者毋寧說,她更不信秦樅會拿醫術一事扯瞎話。
但她仍是一副說笑的口吻:“你之前怎麼沒教我口訣,若我前世多讀些醫書,如今豈不也成個少年名醫?”
秦樅的心抽抽地痛。在地府之中,她對着他搖了搖頭:“我這一世太悲太苦,我寧可忘記。”
他同意了。她的確太苦,只要他一人記得就行,他能找到她。
他微微笑了說:“當日我們在地府會面,我要告訴你口訣,可是你說不想記得:一世有一世的故事,你不想裝那麼些從前的事,反成負累。”
無憂只點了點頭,倒沒再細究。
兩個人都沉默了,無憂聽着窗外,唰唰唰——無休無止的雨。忽一下她站起身,“怎麼還沒有車來,我得快回去。”
“雨還大呢,等等,雨住了我就送你回家。”
無憂便又坐了下來,茫茫然盯着那團不亮、不暖、沒精打采的火光。
“怎麼,你不高興?”秦樅小心地問。
無憂像從夢中被驚醒般打了個顫,冷冷地說:“我高不高興秦公子何須在意?”
“你怎麼了,無憂?”秦樅急道。
無憂慢悠悠轉頭看他,好像不認識似的:“你剛纔說的那個人——與你在地府中會過面的,她定然不是叫祝無憂吧,也不是長我這個樣子?”
“那是當然,你們原是一人,只是轉世後姓名模樣都變了,前世我也不叫秦樅,也不是你看到的這個模樣。”
“那就不是我。”無憂哼了一聲,“我終於明白了,你心裏的那個人,不是我祝無憂。”
“是你——因爲你忘了,所以你以爲不是,可對我來說,你們是一個人。”
“先不說前世,只說此生。那回在小瀛洲島上,是我第一次看見你;若不算你先前偷偷跟着我,偷聽我說話,也是你第一次看見我——祝無憂,對不對?”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