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陪我?”柳樂起身走去,站在他面前,“那我怎麼當得起?”
予翀這才擡起眼睛,把目光投在柳樂臉上。
“我不要殿下陪。”柳樂輕快地說,“殿下做殿下的事,我走我的。”
“不行。”予翀扭開臉,咬緊了牙。
柳樂只是嘴角微微一彎地笑了笑,然後便一點兒不理會他,繼續說:“治河是萬世基業,殿下會名垂千古,何必爲其它事分心,耽擱了大事,誰也擔當不起。”看見予翀的眉毛愈擰愈緊,她的聲音愈發歡快,每個字像一塊碎冰,在一彎溪水中叮叮咚咚地響,“我知道你建水壩,是因爲不想百姓受苦,並不爲青史留名。不過,你也並非完全不圖讚譽,譬如,你還想聽一聽我會怎麼說,對不對?”
予翀迅速地轉過頭,眼睛箭一般又一次對準了她,可他的嘴巴遲遲才吐出幾個字:“你……怎麼說?”
柳樂不慌不亂,兩眼定定回視他:“我要說,不枉你姓了一個禹字。”
她本還想再裝一裝的,可不知怎麼回事,突然一下擋也擋不住,話非從她嘴裏溜出來。
兩人皆愣在原地。
予翀顫聲問:“你說我姓甚麼?”
柳樂哼一聲:“你姓魏,魏字我叫不得。”
“不是,你剛纔說——不枉我姓了一個……”
“你自己姓甚麼自己還不知道麼,你來問我?”
“你知道了?”予翀小心地問,臉上是想要激動又不敢的、迷惑的、呆呆的表情。
柳樂不願回答,又哼了一聲。想到他一點兒風不露,平白將自己騙了這麼久,她嗓子眼裏堵得發苦,終於將多日來心裏的委屈一股腦喊了出來:“我是知道了,知道你不想認我,因爲我嫁了計晨。我嫁給他怎麼了?我愛嫁給誰就嫁給誰,你都死了怎麼還來管我!”
“柳樂!”禹衝叫了起來,“你知道了!”他一步衝上前,“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好些時候了。”柳樂冷冷地說,側身避開他,走到一旁去。
“好些時候了。”禹衝重複着,勉強笑了一下,“爲甚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做甚麼?等上一年,我就可以走了,看你怎麼辦?”
“我怎麼會讓你走?”禹衝上前,張開手臂。
想到自己到底不如他沉得住氣,柳樂氣極了。“我爲甚麼不告訴你?那你是爲甚麼?”她氣急敗壞地喊,使勁在禹衝身上一推,推得他倒退一步,“我才知道幾日,你騙我多久了?你爲甚麼不告訴我,是我不配麼,不配和你禹衝在一起?”
禹衝渾身發顫,狂熱地看着她,半晌,說:“不是,我從來沒有那樣說。”
“從來沒說過?”柳樂冷笑,“你用不着說,你只要不問一句我願不願意就逼着我做王妃,只要假裝對我好哄我愛上你然後又羞辱我,只要明知找不到禹衝卻還假惺惺說幫我找想騙我一輩子就夠了!你還用說甚麼?”
“我不是想逼你也不是想騙你,我是……一時沒有更好的法子。”
“怎麼沒有,你就說你是禹衝,說你又活過來了不就完了?別狡辯了,你不就是恨我嫁了人麼?可我記得你親口對我說,讓我好好過,忘了你。是不是你說的?”
“是,那不過是因爲怕連累你。”
“我哪兒知道你因爲甚麼,你既說了我自然照辦。我哪裏做錯了?我不過就是忘了你了,死了心了,嫁了別人了!這不正是如你所願,你怎麼不替我高興,怎麼還怨我?我怎麼能曉得你堂堂一個大男人竟也會虛情假意、口是心非!”
“那時我以爲只要過幾日就沒事了,就能對你說清楚,我不知道會那麼久,都是我的錯,不怨你。只是你嫁給計晨,他……”
“你算是承認了、說心裏話了,原來根子是在這兒!”柳樂揪出他話裏的毛病,又是得意又是惱怒,漲紅了臉,胸口急劇起伏着,“你就是恨我這個,嫌我睜眼瞎,偏偏嫁給計晨。那又如何,你就沒瞎過?”
“的確,我也瞎過,比你更瞎得多。”禹衝垂下腦袋,“不敢求你原諒,我都沒臉看你了。但我實在沒有怪你恨你,從來沒有。”忽然,他擡起頭,“——你剛纔說我哄你愛上我,那你……”
“還說不恨我?這就是你報復我的手段——娶了我,又哄着我,哄得我愛你了,你就走開,丟我自己一個人傷心難過。”
“我沒有走開,也沒丟下你。”禹沖走上來,差一點要抱住柳樂,但她溜開了,而他也不敢再伸出手。他傷心地看着柳樂,猶猶豫豫地問,“你真的愛……王爺?可是上次你說……”
“上次我都是騙計晨的,你信那個?”
“可是你對我也那樣說。”
“那也是撒謊。”柳樂毫不遲疑地說,“從前,我愛禹大哥,後來——我早就愛上‘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