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他。柳樂緊接着又問:“你還往計家放了一萬兩銀子,故意栽贓陷害?”
予翀笑了一聲:“銀子可不是我冤他,果真在他家裏找出了一萬銀子。”
他沒必要撒謊,看來不是他。不過是不是又何妨?
“那回在櫻桃巷,也是你偷偷跟着我?”她又問。
“對,自你那當家男人進了監牢,我就派侍衛跟着你,看你出門都做些甚麼。”予翀一口承認,“那天是湊巧我要去櫻桃巷——我沒想到你也去。侍衛告訴我,我便趕到跟前,與今日一樣。怎麼,不願念我救你的恩了?不念就不念吧,哪怕你當作那天所有事是我有意安排都行,但即便如此,與今日之事也沒法兩相抵消。”
原來這纔是他。他是早有蓄謀,他一直在暗中看她着急,對她的狼狽瞭如指掌,等着她一籌莫展。她越走投無路他越高興,爲的是把她捏在手心——他做的這些還不夠卑鄙?她怎麼能和他做了兩個月夫妻卻毫無察覺?不是,她也曾疑過的,是他裝得太像了,這頭夾着尾巴、披着人皮的狼!
可他現在還能如此冷靜,她卻恨得喘不過氣,恨得胸脯一起一伏。不知是不是被予翀聽見了她急促的呼吸,他笑着說:“這就恨上我了?沒必要,你不是也騙了我?”
柳樂不肯再說話,車內一時悄然無聲,但她也聽不見車外街市上的喧鬧,只顧朝予翀的方向豎起雙耳。
“經過那兩年,我學會的頭一件事便是耐心。”他低沉的聲音令她猛一哆嗦。
甚麼兩年——他昏睡不醒的時候?甚麼耐心不耐心?
“你快讓我沒耐心了,柳樂。”
面前一陣風,隨即身子被他抱起。予翀復又坐下,讓柳樂跨在他的腿上,把她環在身前。
“不用怕,我也不將你怎樣,畢竟你是初犯,不過我的話還沒問完——
“我就是想知道,剛纔你哭甚麼,總不是爲我流的眼淚吧?”他擡起手指撫上她的嘴角,摸了摸,又撫至眼邊,“笑是假的,眼淚也是假的?我虛情假意的小美人兒。”
柳樂向後閃開身子,“你放尊重些。”
予翀拽她回來,緊湊着她耳朵說:“夫妻間的那種尊重?你可沒有給我呢。”
“是你先——”柳樂頓住。有何好辯,向他討尊重麼?討來的便不是尊重。
“我先如何?”予翀追問,“難道我沒事先說過?我記得第一回就告訴你,若是我的妻子與計正辰說話,我一定會生氣,有這事吧?我還記得當時你說計正辰不會戲人妻女,這麼說,果然是你去戲他?”
他的嘴始終貼在她耳旁,“我一直以爲你是個謹慎的姑娘,就算有點兒見不得人的小心思,也偷偷藏着。怎麼回事,實在憋不住了嗎?”
“我又不是一個木頭人,我不明白朋友會面有甚麼見不得人,我學不會你們那種規矩。”
“你當然不是個木頭人。”予翀輕輕笑道,向她耳朵眼裏狎暱地吹了口氣。
柳樂拼命掙扎卻掙不動,只感到耳上一對墜子來回亂搖,予翀一隻手箍住她,另一隻手摸到她耳邊,輕輕彈了彈那顆仍在擺盪的珠子。“你就是這樣晃着你可愛的小腦袋,跑去你前夫跟前,滴溜溜地惹他可憐?”
今日柳樂確是特意選了這對墜子,但也只因喜愛,並沒想着它會爲自己增加美色。“我若想向人賣弄風情,用不着着意打扮,更不會用你的東西!”她在心裏喊道,卻不屑對他說出來,只是滿心又氣又苦。
予翀去摘那隻耳墜,一時沒摘掉,扯了柳樂一下,疼得她縮起肩膀,沒忍住噯喲一聲。他便說:“你自己拿下來。”
柳樂只覺手指發顫,定一定神,方摘了下來,予翀抓過在手裏,扭頭撥開側窗,向外一丟,又啪一聲合上窗扇。
柳樂愛惜東西,便是此時在氣頭上,也想着何苦糟蹋了它。若被人撿了還好,可是丟在路當中,八成要被車輪碾碎或叫馬蹄踏扁了。
她便直着脖頸,不肯再去卸另一隻。予翀也不催,偏頭含住了她的耳垂,兩手又去那邊耳上摩挲。
等他剛一摘掉,柳樂猛地把頭一扭,突然爆發出來:“你不要欺辱人太甚。我就是見了前夫又如何,我是不檢點,約了他、見了他,怎麼樣?我也比你光明磊落!怨只怨我沒想到你這樣的陰暗小人,先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後又捕風捉影,含血噴人。若能再來一遍我還見他,只是做得機密些,不叫你發現罷了。嫌我虛情假意就休了我,再不然殺了我,砍了頭都行!”
她料想予翀會大發雷霆,甚而將她推下車去,誰知他的語調還如之前一般:“再來一遍?你以爲機會那麼好得?再來多少回我也能抓住你,你逃不脫。至於說殺你,那我如何捨得?怎麼,在你心裏我就那樣兇殘?是我不夠體貼,不若計正辰懂得心疼人?那你也體貼體貼他——從今往後,你哪日會他,他哪日死。”他手上加了力,牢牢扳住她的頭,一張嘴卻更溫柔地在她耳後、頸邊流連不去,忽而停下,將她耳垂輕輕咬了一咬,發出幾聲低低的笑,“你猜對了,我就是狗變的,也從來不怕難啃的骨頭。”
昨天夜裏,被他鬧得急了,她惱得罵:“你是狗變的不成?”當時他沒生氣,誰想此時突然提一句。柳樂憶起昨晚的情形,渾身又熱又燥。
其實車廂裏沒有燒着炭爐,雖不很冷,也算不上暖和。可能是這個緣故,她的衣衫被解開後,皮膚受了這樣涼涼熱熱的刺激,立即起了一層細慄。
予翀彷彿覺得好玩,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身上輕輕划動,指尖像羽毛似的拂過,燃燒着的羽毛。
“真可惜,不知道你的臉現在是白是紅。”他惋惜道,“我以爲,你撒謊的時候樣子最好看。如今被戳穿了,露出真面目了——興許還更美?”
回答他的是一陣顫抖。柳樂抖個不住,“別這樣。”她雙手抓住他鋼鐵般的手腕,哀哀地求。
“我要是陰暗小人,就做些鬼鬼祟祟的事,何必要正大光明地娶你?既然你心不甘情不願,就該把你放在櫻桃巷,命幾個人看起來,豈不更合適,我的小櫻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