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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釋懷和生氣 (6/6)

予翀手掌平平張開,掌心擦着她前面輕輕轉動,若即若離。

柳樂難受極了,全身掠過一陣寒戰,像風中的花搖搖擺擺,突然向前傾倒,說不出是不是自覺地把自己送入他的掌中。

予翀不客氣地收下,攏在掌中揉着玩,不忍釋手似的。

“別動,省得我弄疼了你。”他的手一翻,捉住柳樂兩隻腕子,另一隻手仍從背後託着她,俯下腦袋,只用嘴脣去碰。他的雙脣細膩、柔軟、溫熱。

爲甚麼車內如此安靜?爲甚麼像蠟燭燃燒般細微的聲響也如此難忍?柳樂寧可聽到他說話。“殿下想我怎麼樣?無非要我求你,要我跪在你面前,你直接下命令便是,何苦用這不倫不類的法子。”

“倒也不用你跪。”

說罷,予翀起身,把柳樂放在座椅上。

感覺到他一下跪在面前,柳樂大喫一驚,驚惶着要逃開,卻被予翀握着腰按住。

她的兩隻手被他攥住,腿上卻也使不出力氣,輕易地被他分開膝頭。

她感到自己本該是林中一方池塘,水平如鏡,誰曉得偏偏冒出了一股泉,池心底翻着水泡泡,蕩蕩漾漾;時時一道小珠子串成的白線升上來,剛剛升到水面就碎了,散了,無形無狀,如話音一樣。柳樂咬住嘴脣。

最終,她的眼皮張也張不開,胳膊像兩條融化的蠟一般搭在他身上。

“我看你還能不能嘴硬,身子都這麼軟了。”

柳樂不說話。

“現在還恨我?剛纔就沒有解一點恨?”

她沒有恨他,可是她恨自己。恨自己不恨他,恨自己不自重。

同時,她也明白了,予翀恨她。他平日最多隻是冷嘲熱諷,從來沒有暴躁的話語,從沒露出過兇惡的神情,便是剛纔發怒時,他仍然是自制的。她怎能想到,這樣一個看來清風皓月的人,會藏着這麼深的恨。

她恍惚地聽他說。

“你聽沒聽過,人一劈爲二,也能活。我真想把你這顆無情無義的心劈出來,扔掉。不過你的身子可以留下,她愛我,是不是?”

現在,貼在他身上,通過兩層衣衫,她感覺到他緊繃繃、飽鼓鼓的肌肉,感覺到他的皮膚熱得燙人,感覺到他胸中燒着火焰般的恨意。因爲他愛的姑娘躺在泥土裏,而她還好好活着,像只唧唧喳喳的鳥兒,蹦着跳着,享受陽光與風。

可能在他第一次看見她——看見她穿一條明媚如春的綠裙子,從樹林中飛出來時——就恨上她了。

柳樂積蓄着力氣。她怕聲音又不像是自己的,再三鎮定,方纔開口:“你既然這樣恨我,幹嘛不乾脆點兒殺了我?”

她聽見這問題像一片雪在車內飄蕩,最後,他的話音終於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好一會兒纔到了她耳邊。

他答得異常平靜:“我不恨你,我恨的是你不能明白。”

予翀把柳樂重新抱好,讓她坐在他上面,百般恣意起來。

柳樂腦中第一個想法是:街上的人瞧見了會如何想,他們會不會從節日的歡鬧中暫時抽身,奇怪地看着這輛在道路正中靜止不動的馬車。

馬車還在動,並沒停下來,她鬆了一口氣。眼下的光景實在難捱,她只能猜測車子走到哪裏了——小心地穿過鬧市,在狹窄的小巷中拐來拐去,嘚嘚的馬蹄輕快地敲在河邊的石板上,又無聲地把泥土攪起細塵;在樹下飛跑,在陽光中緩緩而行,一氣爬上坡頂,不顧顛簸直衝下來,一路疾駛到城門再折返……她指望馬車繞遍全城就會停下,這場磨折就能休止。

哪知,金陵城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