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機指着石桌上盛珠子的木盤:“收拾下。”又忽然道,“自明日起,你盯着母親的飲食起居,我觀她行止奇怪,怕是有甚麼事瞞着我。”
飛魚一一點頭,去收拾木盤。
楚天機起身回屋:“回房磨墨,快。”
“啊?屬下是先收拾還是先磨墨……”還是去盯着府君飲食啊?
飛魚左右看看,快手收攏木盤,端着咣噹聲跟進書房。
亥時前,鴻雁載着楚天機寫的書信振翅北飛。
*
翌日,秋高氣爽,雲淡天藍。
蠱王大會決勝賽在蜀中城的府君衙門前舉行。
形貌乖張、打扮各異的南蜀人在場地前聚集。他們等着五毒府君選出蠱王,繼承府君之位,入京朝聖當今天子。
毒王菇菇肩頭爬只非蛇非龍非蟲的冰綠蜥蛇,長舌一捲,蚊蠅入口。兩頰略鼓,時不時頰側裂口噴出點奇怪味道的綠色氣體,像從它胃裏反出來,讓人覺得噁心。
奇怪得是毒王菇菇很享受這個味道,時不時嗅上一口,旁人難以理解,而她渾然不覺,故我享受。
她還看向一臉冷色的仙王茵兒,睨在她傾斜的下肢:“你還不死心呢?瘸了一條腿還不夠你悔悟。楚少主的眼神從頭到尾就沒落在你身上。”
仙王茵兒抵住右腿,中箭後沒有及時處理,腿肉痙攣,成了瘸子。她看向高高在上的楚天機,眸光晦澀陰翳:這個仇,一定要報。
她向毒王菇菇哼了聲,懶得理她,抱緊懷裏的蠱壇。此壇內是黑金蠱蛇,正是當年輸給楚天機那條蛇。
楚天機假意投誠時,她討回這條蠱蛇,掙回當年輸掉的顏面。如今她瘸了一條腿,來日必能討回來。
黑金與楚天機的翡翠生活日久,定能趁其不備,偷襲成功,贏得蠱王大會。
南青蛇骨看着這羣人,除四大寨預料中的人入圍外,還有五毒嬌嬌、三處小寨的蠱師得以進入決賽。
而三處小寨除了油鹽不進的小姑娘莫蘭蘭外,其餘二位皆以歸順他。
他豢養的蠱名喚毒囊黑玉蟾,雖在五毒中名列第四,但其毒囊噴濺,可以毒瞎其它蠱寵。瞎子們鷸蚌相爭,蟾蜍就能做漁翁,未嘗沒有勝算。
他打聽到今日可能是混戰,而混戰對蟾蜍毒液更有利。
每個人臉上都是志在必得的神情,誰也瞧不上誰。
忽然,有人推了一把靛青底湖綠圍邊裙的女子。她就是莫蘭蘭,莫蘭寨的姑娘。
那人喊道:“莫蘭蘭,這是蠱王大會,你帶只籠子來幹甚麼?”
“我……這是我的蠱。”莫蘭蘭怯生生的,說的話卻異常堅定。
“誰家蠱關在籠子裏,還蓋塊黑布?”這人得了南青蛇骨投來的眼神,自是要爲南青寨出力,“你給大傢伙打開看看,莫不是藏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不能打開。”莫蘭蘭一把抱住籠子,任他撕扯都不鬆開籠子。
男人吆五喝六,許多人圍上來,七嘴八舌要檢驗她的蠱。
這時,五毒銀花走出來,五毒寨人和南蜀兵馬司共同維護現場秩序。
爲難莫蘭蘭的人怕得罪五毒府君,趕緊退開。
莫蘭蘭委屈地看向五毒銀花,迎着她望來的溫和目光,又暖心綻笑,無聲行禮。
——師父,我憑自己的本事走到你面前了。
她這舉動惹來仙王茵兒、毒王菇菇的側目,紛紛說兩句不中聽的話,嚇得莫蘭蘭挺直腰背,努力穩住面色,不露惶恐。
而在旁人眼裏,她分明是在強撐,都懶得找她麻煩。
五毒銀花挑眉,莫蘭蘭確實是個好苗子。在毒王菇菇、仙王茵兒、五毒嬌嬌等人中間站着,即使露怯,也沒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