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蘭氏的遺孤確實可憐。我不僅沒殺他,還留下他。這無疑違反隱衛營的鐵律,結局唯有一死。”
祁庚回想起牽着那孩子走過寒雪關,踏上英雄大道的悲愴,“我仗着軍功、先皇陛下的仁慈,在九烏山道附近,送回去一件摩爾裘袍和一枚左軍統領的令牌,以示完成任務。”
小仙長出口氣,真怕他就此離去。
地窖口,祁庚搖着頭輕嘆:“那孩子讓我想起兒時的光陰。我無處可去,也不能把他帶走,就在河童鎮外的野山小村安了家。
我雖不是他親父,但這孩子非常孝順,萌生了想要一個親子的想法。我回到南蜀,去挽回曾經失去的愛人。”
小仙凝住眉眼,心頭掠過祁藥兒的身影,隨即劃去,想起吊在城牆上的伊蘭仇。
姓氏伊蘭,單字仇,身材高大、淺藍瞳色,與摩爾人的特徵完全對得上。
她壓住心頭的緊張,看向越來越昏暗的石板縫隙:“五毒銀花不拘小節,失去楚將軍,雖傷心,但不影響她以南蜀風俗再愛上別人。”
“是啊。她可以有別的男人,卻再不會回到我的懷抱,甚至這輩子只要一個他的孩子。
她恨你和你的母親,但又不會殺你們。
所有一切,我來替她做,只盼她能看我一眼。”
小仙被憤怒充斥,啞然半晌,切齒道:“……你瘋了!”仰頭朝上跳,卻怎麼都夠不着石板,氣得想哭。
“楚甲子愛我母親那是他的事,關我母皇甚麼事?
五毒銀花若想向軒轅氏復仇,大可親自來。
你卻勾結隱衛營舊日兄弟,謀反弒帝!你罪該萬死!”
男人輕點頭,知她看不見,帶皮套的手掌拍在石板縫隙:“我確實該死。
我有心爲銀花做些甚麼,卻從未想過要真正謀害先皇。
待我得知消息,陛下和東暹王已經在兵部尚書清儒的船上,身處學海。當時,我也在那附近,親眼看到清儒買的船沉入海底。
國師打撈月餘,最終建了海船做墓,把他們雙雙葬在海底。”
小仙雖已知道事情經過,依舊無法承受地蹲下來。
抱緊膝蓋,蜷縮在石縫下方,埋首臂彎,嗚嗚哭泣。
臥秋府莊園,楚天機和飛魚的交談,她都聽到了。
但是,又如何呢?
她已經失去他們,再找不回來了!
眼淚衝出來,刺酸了倔強的眼睛,無人可見時滾滾而落。
祁庚對此依舊懷疑,這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的地方。
“先皇和東暹王出事,確實存在諸多疑點。
不過,無妨。
如此,我對銀花也有交待,可以去見她。
銀花是善良的女人。只可惜,她愛錯男人。楚甲子到死心裏只有先皇,沒有她。
銀花傷情,一輩子走不出來。我也被困在這泥潭,至死走不出去。”
小仙自認聰明,卻不明白他話裏兜兜轉轉的意思。
她壓住喉頭哽塞,抹去眼淚,提聲反駁:“……五年間,南旋府君上的摺子攏共才五本,報得全是國泰民安。
十三道隱衛回報,五毒銀花在五年間換了五位男君,你從哪裏看出她傷情?她過得不知多少快活。
你不要自以爲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