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大紅寢衣,正拿手指揉着被鳳冠壓了一整天隱隱發酸的額角。齊凌從淨房裏出來,看見她的動作,走到她身後。
她仰起頭看他。他伸手替她揉着兩側的太陽xue,力道比她自己更輕些。她有些意外,並沒有躲開。
“陛下的手藝倒是比宮人還好。”她語氣裏帶着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
“朕以前常給一個人揉。”齊凌垂下眼,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他身子不好,動不動就頭疼腦熱。朕揉了好些年,練出來了。”
顧靈曦沒有問那個人是誰。她在西北聽說過一些事,進宮之後又從宮人嘴裏聽過另一些事。
她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現在這個輪廓被齊凌一句話填實了。
她看着眼前這個年輕帝王垂下的睫毛,忽然覺得,那些關於帝王無情的說法大概也不全對。
至少眼前這個人,心裏藏着很深的柔情。她伸出手,把他鬢邊一縷散落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
齊凌擡起眼看她,她笑了一下,說那以後臣妾要是也頭疼腦熱,陛下可要多擔待了。
窗外的月光照着太和殿的琉璃瓦,也照着清涼臺的柿子樹枝丫。
同一輪月亮,照着兩處洞房花燭。一處是萬里江山,一處是半山清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