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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婚 (2/3)

兩件衣裳是春禾拿同一匹料子裁的,今天剛做好。兩個人隔着半寸的距離對視了片刻,同時笑了一下。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個畫面——今天白天太和殿裏,齊凌牽着顧靈曦的手走上御階,百官跪拜,紅毯從殿門鋪到宮門。

那是給天下人看的今夜這清涼臺裏,沒有百官,沒有禮官,沒有司禮監抑揚頓挫的唱和,只有他們兩個人,這纔是他們自己的。

齊梟從桌上拿起那壺酒,把兩個杯子斟滿,一杯遞給齊玉,一杯握在自己手裏。

兩個人面對面站着,手臂相交,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是桂花釀,從宮裏帶出來的,已經在桂花樹下埋了好些年,入口綿軟,回味甘甜。

齊玉喝完,舔了舔嘴角,說:這是他喝過的最好喝的桂花釀。

齊梟:那是因爲以前每次過節他偷喝的都是太和殿上給百官准備的普通酒。

喝完合巹酒,齊玉從榻上拿起一把剪刀。剪刀是德安下午送來的,銀柄上刻着鴛鴦。

他在自己鬢邊挑起一小縷頭髮,拿剪刀的刀尖貼着髮根輕輕一剪。髮絲斷落,他小心地接在掌心裏。

然後把剪刀遞給齊梟,齊梟接過剪刀,也挑起自己鬢邊一小縷頭髮剪切來。他的頭髮比齊玉的粗硬些。

他把兩縷頭髮並在一起,拿一根紅繩仔細地綁好,打了好幾個結。

“綁活結……以後要是哪天你嫌我煩了,還能拆開。”他低着頭手指翻動着。

齊梟說:拆不開了,打的都是死結。

齊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那團被紅繩纏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確實每個結都拉得死緊。

他說那就不拆了,然後拉開牀頭矮几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把那一小束用紅繩綁着的頭髮放進去,合上蓋子。結髮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錦盒是靛藍色的,緞面上繡着兩隻並排遊着的水鳥,繡工精細,水鳥的翅膀根根分明。

廊下的燈籠被吹滅了一盞,剩下的那盞孤零零地亮着,火苗在燈罩裏輕輕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交疊在一起。

齊玉跪坐在榻上,雙手捧着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他的皮膚在這幾年裏褪去了少年時的圓潤,顴骨的線條更分明瞭些,那雙眼睛還和初見時一模一樣,能裝下他所有的任性、胡鬧和撒嬌。

“以後我每年都在桂花樹下埋一罈桂花釀,每埋一罈,就是又跟你過了一年。”

齊玉說着仰起臉來,燈芯在他瞳孔裏輕輕跳動,“埋到第十壇的時候,我們就在院子裏那棵柿子樹下喫柿餅,開第一罈來喝。

埋到第二十壇的時候,柿子樹大概長得很高了,鞦韆的繩子也得換好幾回了。

埋到第五十壇的時候——”他停下來舔了舔嘴脣,“要是埋到第五十壇,我們就在樹下再拜一回天地。

我給你重新剪一回頭髮,你重新給我剪一回。我們重新喝一杯合巹酒,把那個錦盒打開,看看裏頭的頭髮有沒有變白。”

齊梟握住他的手,說五十壇太少。到時候他老得走不動了,誰替他上樹摘柿子。

齊玉說當然是他替他上樹,他腿腳比他利索。

齊梟:你比朕小整整二十歲,等我老得走不動的時候你還爬得動樹。

齊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他說:那不正好,他比他年輕那麼多,等以後他得照顧他到一百歲。

齊梟說:一百歲太遠。

齊玉說:那就一年一年來。先把明年的桂花釀埋了,再把後年的桂花釀也埋了。

他忽然從他懷裏探出頭來往窗外張望,說今年院子裏的柿子樹結的果不如去年多,大概是去年摘太狠了,今年要省着點摘,留幾顆給鳥喫。

齊梟說鳥喫剩的纔是他的。齊玉又把臉埋回他肩窩裏,悶悶地說纔不是,明明是他喫剩的纔給鳥喫。

齊玉伸出手,把牀頭的燭臺吹滅了。寢殿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窗外卻有光。月亮正從雲層後面移出來,照着新鋪的青瓦,照着廊下那個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鞦韆。

齊凌大婚的洞房裏,顧靈曦坐在喜牀邊上,鳳冠已經摘了放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