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雞飛狗跳
清涼臺的灰兔不知怎麼從籠子裏溜了出來，跳上牀榻，拿溼漉漉的鼻子去拱齊玉的耳朵。
齊玉在睡夢中揮了一下手，嘟囔了一句“別鬧”，翻身把臉埋進齊梟肩窩裏。灰兔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跳到牀尾，又跳回來，這回直接踩在了齊梟的枕頭邊上。
齊梟睜開眼，和灰兔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珠對了個正着。
“你的兔子。”他聲音還有些啞。
齊玉從他肩窩裏擡起臉，頭髮亂得像個雞窩，眯着眼看了看灰兔，又看了看齊梟，然後把被子往頭上一蒙，說我還在做夢。
灰兔從被子底下鑽進去，拿爪子扒拉他的腳心。齊玉嗷的一聲從被子裏彈起來，腦袋撞在牀柱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齊梟伸手把他撈回來，拿手掌揉着他撞疼的地方。齊玉靠在他懷裏，可憐巴巴地擡頭看他，說兔子欺負我。
齊梟：兔子是你養的，隨你。
早膳是春禾端上來的，外加兩碗參茶。齊玉坐在桌前，拿筷子戳着碗裏的粥，戳了兩下擡頭看齊梟，說今天不想喝參茶。
齊梟：不行。
齊玉把嘴撅起來，低頭喝了一口參茶。齊梟讓他一會去掃院子，齊玉嚼着糕，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說你讓堂堂玉親王掃院子。
齊梟：這院子裏除了玉親王就是太上皇，太上皇不能掃。
齊玉問：爲甚麼。
齊梟：我比你老。
齊玉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好像沒法反駁。
用過早膳，齊玉扛着掃帚站在院子裏，看着滿地的落葉發了會兒呆。昨晚颳了一夜的風，柿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青石板上鋪了厚厚一層。他把掃帚杵在地上，說這麼多葉子掃完腰都要斷了，不如拿火燒了。齊梟從書房裏出來，手裏端着一杯茶，靠在廊柱上說燒了可惜，堆在樹根底下漚肥，明年柿子長得更好。
齊玉說：那誰來堆。
齊梟：你。
齊玉拿着掃帚在院子裏胡亂劃拉了幾下，揚起一片灰塵，嗆得自己直咳嗽。阿平從廊下跑過來要幫忙，被德安一把拽住了領子。
德安說主子的事，奴才別摻和。阿平看着四殿下那副跟掃帚較勁的樣子，小聲說乾爹，殿下好像不太會掃地。
德安攏了攏拂塵，說他會不會不重要，重要的是太上皇在看他。阿平往廊下看了一眼，太上皇靠在柱子上，手裏端着茶杯，嘴角那道弧都快彎成月牙了。
齊玉掃了半天，總算把落葉堆成了一堆。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回頭想叫他爹來看他的勞動成果，結果發現他爹正蹲在花圃邊上拔草。
花圃裏種的是齊玉從京城帶回來的幾株月季，今年開了好幾茬，眼下花期過了，葉子也開始泛黃。齊梟把枯掉的莖稈一根一根拔掉，齊玉丟了掃帚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着他拔了一根，又拔了一根。
他忽然伸手把一根還沒枯透的莖稈也拔了，齊梟說那根還沒枯。他說看着不順眼。齊梟看了他一眼，把他拔出來的那根又插回土裏，拍了拍土。
下午，德安從京城送了一批新到的貢品單子過來。齊玉趴在睡榻上翻單子，翻到一頁忽然彈起來，說南邊新貢了一批荔枝蜜，還有龍眼乾，還有這個，金絲蜜棗。
齊梟坐在書桌前批摺子，頭也沒擡，說蜜棗喫多了牙疼。齊玉說又不是我喫，給你泡茶用的。
他把單子遞到德安面前，說這些全都要，送到清涼臺來。德安看了齊梟一眼，齊梟微微點了一下頭。
傍晚，兩個人在後院摘柿子。今年的柿子結得比去年多，枝條被壓得低低的，站在地上就能夠到。
齊梟拿竹竿把高處的果子打下來，齊玉在底下拿竹籃接。他接住了三個，被砸了兩次，一次砸在肩膀上，一次砸在頭頂。砸到頭頂那次他哎呦了一聲，捂着腦袋蹲下來。齊梟把竹竿放下走過去，拿手撥開他的頭髮看了看。
齊玉蹲在地上仰頭看他，說可是我疼。齊梟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嬌氣。
他站起來，朝他伸出手。齊玉握住那隻手站起來，把竹籃撿起來繼續接果子。接滿了大半籃，他挑了一顆最紅的遞給齊梟，說這顆你先喫。
晚膳之後，兩個人在書房裏各佔一張桌子。齊梟批摺子，齊玉寫家書。承安帝每個月都會派人送摺子來請太上皇過目，順便也會附一封家書，講講宮裏的事。
齊玉趴在桌上，筆桿子戳着下巴，寫了好幾句又劃掉。齊梟問他寫甚麼這麼費勁。他說在寫給小太子的信，想讓他明年春天來清涼臺玩，帶他去後山掏鳥窩。
齊梟說小太子明年春天才剛會走路，掏不了鳥窩。那就帶他看兔子，灰兔會翻跟頭，淺灰兔會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