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借?”齊凌想了想,好像確實說的是借。他把茶杯放下。“那就留着。我再讓人做一副。”
齊玉把護腕拿起來看了看。牛皮的,內側已經被他的手腕磨得光滑了。他把護腕翻過來,銀扣上還卡着那點泥。他用指甲摳了摳,沒摳掉。齊凌伸手把那副護腕從他手裏拿過來,看了看銀扣上的泥點,用拇指蹭了一下,泥點掉了。他把護腕放回齊玉手裏。
“下次打獵別逞能。弓不對就換。”
“知道了。”齊玉把護腕揣進懷裏。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哥批剩下的文書。齊凌批文書的樣子跟父皇很像,也是低着頭,背挺得很直。但他哥眉心沒有那道豎紋。父皇批摺子的時候眉心總是皺着,像在跟摺子上的字較勁。他哥的表情就平靜得多,不管摺子上寫的是甚麼,那張臉上都看不出甚麼波動。
但齊玉知道,他哥不是沒脾氣。有一回他在東宮看到一個幕僚從正堂出來,臉都白了,額頭上全是汗。齊玉進去問怎麼了,齊凌說那個人把呈給戶部的數目抄錯了,差了兩成。就說了這麼一句,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但那個人從此再沒有在東宮出現過。
“哥。”
“嗯。”
“你比父皇脾氣好。”
齊凌把筆擱下,擡頭看他。“怎麼說。”
“父皇批摺子的時候老皺眉。你不皺。”齊凌沉默了一會兒。“父皇面對的是整個天下。我面對的只是東宮這一攤子。”“那不都一樣嗎。反正都是摺子。”
齊凌沒有回答。他把硃筆拿起來,繼續批下一份文書。齊玉坐在旁邊看着他哥寫字。硃筆在紙面上劃過,字跡工整,筆鋒比父皇的圓潤些。齊玉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哥,你的字比我的好看。太傅說我寫的字像狗爬。”
“你練得太少。”
“我練了。前幾天胳膊好了之後天天練。秦威說我進步了。”秦威說你進步,是因爲他是你的伴讀。你去問太傅。齊玉鼓了鼓腮幫子。他當然不敢去問太傅。太傅會說真話,而真話通常不太好聽。他把腳從椅子上放下來,穿上靴子。“哥,你甚麼時候忙完。”
“快了。”
“那我等你一起用午膳。”
齊凌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日頭。離午膳還有一陣子。他想了想,說:“餓了就先喫。福順那兒有新到的荔枝,南邊快馬送來的。”
齊玉眼睛一亮,從椅子上彈起來就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剎住,回頭說:“哥我給你留幾顆。最大的那幾顆。”然後推開門出去了。
廊下,福順正跟阿平說着話,看見四殿下從正堂出來,立刻笑呵呵地迎上去。“殿下,荔枝在東廂房的冰鑑裏鎮着呢。奴才給您帶路。”
齊玉跟着福順往東廂房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朝正堂裏喊了一聲。“哥,你快點忙完。荔枝涼了就不好吃了。”
正堂裏,齊凌拿着硃筆的手頓了一下。荔枝本來就是冰鎮的好喫,涼了纔好喫。他搖了搖頭,把筆落下去,繼續批那份沒批完的文書。院子裏,齊玉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福順一邊走一邊說今早剛到的新鮮荔枝,殼還是紅的,剝開來白得像珍珠。齊玉走在他旁邊,步子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