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纓朦朧間對嬴曇的辛苦是知道的,後來漸漸睡過去,入了夢。
夢裏沒有客棧,也沒有顛簸了一路的馬車。她站在一間極寬敞的屋子裏,四面牆壁上掛滿了畫,全是她自己的手跡——遠山、孤舟、雪夜、荒村……壯觀地鋪了一整面牆。
“誰這般有品味,佈置得如此大氣……”薛纓便是一向低調,見到如此場面,也禁不住自戀……不,自信地感慨起來。
“纓纓。”
一道熟悉入骨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薛纓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但她霍然轉過頭去,與寬衫儒雅的男人目光交匯。
莫名的心虛包裹住她,薛纓拔腿就跑。
就在她邁開腳步的同時,四壁的畫如同活了一般朝她壓來,山巒崩塌,雪夜傾倒,她腳下踏空便往下墜!
墜落中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腕子,五指如鐵箍般拽緊了她。
薛纓仰起頭,看見陸瓚懸在她上方俯視着她。
他的眸色深不見底,幽沉難辨。
一開口問的卻是:“纓纓,你畫那扇門的時候,可曾想過,推開以後通往何處?”
“甚麼門……”薛纓下意識反問,只覺腦袋因用力思考而抽痛。
她知道他所說的“那扇門”指的是甚麼,就是她最後存放在盈袖軒的成品。
她甚至在夢裏也能清晰地確信,陸瓚不該知道那幅畫的存在,他壓根沒見過。
薛纓未及回答,陸瓚腳下殘存的地板也碎裂開來,他握着她的手腕,與她一同墜下!
“陸瓚——”
……
“陸瓚……”
天矇矇亮,齊大夫來逐一查看病患的情況,正讓嬴曇取下新換不久的溼帕,手掌覆在薛纓額上檢查體溫。
嬴曇握着溼帕的手纔剛收回來,便被薛纓攥住了手腕。
她雙目未睜,眉心微蹙,不像醒來。嬴曇正疑惑着,便聽她模模糊糊喚出了一個名字。
“陸瓚……”
嬴曇通身一僵,只覺一道徹骨的反感從胃裏湧上,恨不得請齊大夫 配些驅蟲的藥來,將晦氣的名字從耳邊清洗乾淨。
好在薛纓又睡沉了,手也鬆開,落回牀上。
嬴曇安慰自己,只當甚麼都沒發生。
就在這時,齊大夫對嬴曇道:“陸公子是吧?薛娘子的病情控制住了,天亮後再照昨晚的方子抓兩副,便無礙了。”
嬴曇咬牙:“我不姓陸……”
齊大夫大忙人已經轉身去看下一個病患。
跟在齊大夫身後的助手朝嬴曇招手:“陸公子,那邊抓藥。”
嬴曇擰眉叉腰:“我不姓……”
助手大忙人已經追上齊大夫的腳步,凝神去聽大夫的下一個吩咐。
嬴曇一口氣噎在嗓子眼。
他不姓陸。
他八輩祖宗都沒姓過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