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不少相交的官員和族中親朋陸續着人往陸府送着賀禮,陸瓚纔想起這日是自己的生辰。
管事前幾日還請示過他,是否照例向有往來的府邸送請帖辦生辰宴,因陸瓚決定陪薛纓去織越鄉,今年便免了設宴。
後來出了這樣的事,縱使陸瓚回到了京中府邸,管事自然也不敢再請示設宴之事。
陳記珠寶行通往陸府的昌平街上,一個衣着體面的夥計揹着箱籠專心趕路,突然,被一個蒙面之人拽進了窄項。
那蒙面之人以刀比在夥計頸邊,壓低嗓音遮蓋了原本的音色:“我出兩倍價錢,買你箱子裏的東西,想必小哥不會同銀錢過不去,要與我的刀刃碰一碰吧?”
陳記送珠寶上門的夥計都是練家子,一個人可抵鏢師用,一對上蒙面之人利落的身手,便知自己遠遠不敵,更何況此人拿出來的刀乃是朝廷形制,說明此人要武力有武力、要背景有背景,無論從哪個層面,都不是自己所能匹敵的。
夥計人高馬大的個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險些尿了。
“這這這是送往晨曦坊陸府陸大人家的貨,閣下……閣下是否……”
夥計最後寄希望於用陸大人的名號壓一壓對方,興許對方便能曉得輕重,知難而退了。
蒙面之人卻哼道:“我截的便是他家的貨!”
最終,陳記夥計在要命和要錢之間選擇了要錢,屁滾尿流地滾回鋪裏找掌櫃去京兆尹府報官。
掌櫃聽聞那人使得是朝廷統制的刀,掂量了一番,收錢忍了這口窩囊氣,趕緊親自登門向定製貨品的客官賠罪,說明原委,商議補救之法。
客官薛娘子當初下定時交代過,這頂親手設計的玉冠務必在八月廿八日之前送到陸府。
冠面要滿雕如意雲紋,冠頂要嵌一枚打磨精細的青玉珠,這冠面與青玉珠的顏色要統一色溫,玉質要溫潤通透,品相要極爲相近。
爲着尋找一對相匹的料子便頗費了功夫,險些要自砸招牌誤了工期,好懸在前一日趕製了出來,掐着廿八的期限着人往陸府送了過去。
哪知居然有旁人提前知曉了這單生意的底細,將玉冠以雙倍價錢硬截了去。
陳記掌櫃到得陸府,卻聽聞客官薛娘子去了京外莊子,沒能得見。他們這行有規矩,不對客官本人與心腹從人之外的人透露交易詳情,於是只能按下這樁變故,打道回鋪了。
陸府中人知道有這件生辰禮的,如今全都不在陸府了,是以這日也無人得知,有人專門橫刀奪禮,截了胡。
……
薛纓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經舟車勞頓便茶飯不思。
這幾日貪看沿途風光受了風,人倒是玩得盡興了,夜裏竟開始發熱。
點翠在客棧裏探她額頭的溫度不正常,趕緊稟明瞭嬴曇,着人去請大夫。
秋初時節,感染風寒一類症候的病患頗多,醫館裏人滿爲患,騰不出手出外診。
出門在外遮掩身份便是這點不好。
嬴曇從前哪受過這等冷待,但若非萬不得已,他們也不能輕易暴露身份,到時行蹤傳回京城,一個擅自脫離巡查隊伍自個兒遊山玩水去了,另一個扔下和離書遠走天涯,簡直是誘着皇兄和前夫來破壞他們的寶貴行程。
嬴曇只得帶着薛纓親至醫館看病。
兩人都不大懂醫館的規矩,一問才知,異性看護須得是至親方能入內。
薛纓心道這也不難,耐着發熱衝嬴曇咬耳朵道:“這倒簡單,我叫薛二,你叫薛大便是了,只當是一家子兄妹。他們不過是問個名頭,左右無人查證。”
嬴曇古怪地瞧了她一眼。
薛纓沒力氣再多說話,窩在點翠懷裏可憐兮兮地,催着嬴曇快去請大夫。
過了片刻,一個醫助找過來,辨認了一番薛纓的相貌衣着特徵,問:“可是薛娘子?請這邊看診,你夫君在齊大夫那裏等你。”
薛纓:“???”
好大的主意,居然對外稱作夫妻,他怎不說母子呢!
薛纓當即便想揪着嬴曇分說,憑甚麼趁她之危佔她便宜,但水土不服實在噁心反胃得厲害,扶着點翠挪動步子到診桌前,已是沒了吵架的力氣,只得把這筆賬先記上。
平心而論,嬴曇除了在謊報關係一事上陽奉陰違,照顧起病患來竟十分靠譜。不必太過迴避的事便親力親爲,用溼帕子替薛纓敷額,餵了藥又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