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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追。” (4/5)

……

天邊透出一抹將明未明的蟹殼青,彷彿用淡墨在宣紙上暈開了最淺的一筆。

臥房內的對象還籠在將褪未褪的暗影裏,唯有桌角的邊緣被第一縷晨曦勾出一道細而亮的銀線。

陸瓚睜開眼眸。

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當面問薛纓,新作裏那扇門的背後是甚麼。

她都不曾真正地走進他,又如何用一幅畫便抒發了對他的審判?

夢醒後,一切便如漣漪盪開,只剩殘存的光羽,片片消散。

陸瓚不記得她在夢中是否回答了他。

陸瓚撫額起身,左肩的摔傷照例劇痛了一陣,嘲諷他的晃神。

陸瓚將懷裏揉皺的寢衣展平,親手疊起擱在一旁,垂眸凝視良久。

寢衣是薛纓的,已經漿洗薰香,卻彷彿才殘留着一絲獨屬於她的淡淡甜香,陸瓚分不清是否只是他的錯覺,但還是從箱櫃裏取了出來,就寢時便抱臂擁在懷裏,心口處日夜不停的灼燒感便會緩解一些。

自欺欺人的勾當,照他從前的脾性是不屑做的。

“來人。”陸瓚清了清乾澀的喉嚨。

寧非就候在明間,忙在臥房門外站定聽喚。

“昨晚我畫了京城通往西境平涼的路線圖,放在書房,寒枝知道。把所有人手召集起來,‘兵’分九路,沿大路,追。”

空蕩蕩的臥房少了許多對象,給人一種變得寬敞的錯覺。他披着寢衣獨坐其中,垂腿坐在牀沿,雙手撐住牀褥,即便睡了大半宿也難掩眉宇間的憔悴。

寧非拿不準主子這道吩咐裏的分寸,試探着問:“……追?”

假如追到之後呢,露面還是不露面,是跟着還是……攔下?

前日主子可還咬牙切齒地吩咐過不必追,說大奶奶愛去哪裏便去哪裏,自己這座小廟盛不下大奶奶,那她自去找能盛得下她的地方好了。

主子還說,大奶奶不識好歹,他事事緊着她,她卻半點都不領情,薄情寡義!

當時說着說着,寧非親眼瞧見主子眼眶眉梢都泛起淡淡的紅,在那張本就白皙、又(或許)因摔傷肩膀而變得蒼白的面上,仿若破碎美瓷暈染的色澤,叫寧非這種半粗不粗的人瞧着,都禁不住心生憐惜。

很多細節寧非也是知道的,譬如主子抱着大奶奶的衣裳睡覺,這還是白日裏進臥房收拾的小丫頭在拔步牀上瞧見大奶奶的寢衣,發現寢衣上的褶皺推測出來的。

眼下這又是怎麼了,怎麼忽又要將手底下的人傾巢派出呢?

京城到平涼遙遙幾千裏,先不提花費甚巨,這麼大陣仗叫外人知道了,如何作想?這是要舉家西遷還是勾結西蠻去了?

隔着一扇臥房門,傳出陸瓚沉似山雨欲來的聲音:“找到她後,我會讓她後悔如今的所作所爲。”

寧非:“……”

誰能讓誰後悔這不明擺着嗎……

但寧非何等素質,怎麼可能戳穿主子的短處,當即不再多問,照章去辦。

寧非心下想的卻是,等真將聽命於長房的各路人手召集,至少要兩日時間,在這期間,主子總該冷靜下來,說不定便會收回成命呢。

如果沒有,那也只能證明主子果真瘋魔了,更加不是寧非所能置喙的,所以橫豎都是要去辦的。

打發寧非走後,陸瓚換上官府入宮,藉着肩傷的由頭告了兩月的長假。

嬴易間或便要尋個名目對陸瓚示恩賞賜,難得他主動有所求,雖是告假離開職守,嬴易便是難以割捨,略一斟酌,仍是允了。

陸瓚正待出宮,在各府停放馬車之處偶遇了即將大婚的南慶長公主。

南慶長公主專程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