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護送的薛纓和提前等在潞縣客棧的嬴曇匯合。
信安王出京隊伍隨行的百餘號人大多是嬴易所派,嬴曇不能隨心差遣,但長史劉慶生乃是他的心腹,能在京南的一處大城幫嬴曇穩住隨行隊伍。嬴曇帶着幾個親隨北歸回到京畿潞縣,等待薛纓。
雙方會師,柳芳菲的使命完成,扯着薛纓的袖子不捨得撒手,很想與他們同去。
但柳芳菲沒有薛纓那麼大的膽子,只敢嘴上說說而已。薛纓揉揉柳芳菲的發頂,答應她從江南繞去西境便儘早回來,到時去天香酒肆去喫醬肉和水晶糕,細說一路的見聞。
薛纓登上馬車,鑽入轎廂前,她擡眸,眺望京城的方向。
都結束吧,就如當初約定的那般。
……
兩日後,辰曦坊陸府。
庭院內的槐樹半青半黃,間或有小小的葉片打着旋兒落在青磚地上。
寧非引着陸珍往書房去,低聲央告:“二公子,小人實乃束手無策,才擅自將主子不許外傳之事說與了二公子,還請二公子千萬不要讓主子知道是小人所爲。”
陸珍聽寧非稟明來意的時候,驚得險些從太師椅裏跌下來。
他果然沒看錯,他家長兄果然是個情種!
因爲怕大嫂嫂離開,將人強留在府,後又被大嫂嫂給逃了,這是甚麼戲院橋段!
長兄還在京裏做甚麼,還差最後一個橋段,追啊!
陸珍跟着寧非趕過來的路上,內心已經翻湧過驚濤駭浪,眼下面上倒能維持着鎮定,心下卻還猶自不可思議。
陸珍不假思索地應下寧非所請:“放心放心,你忠心爲長兄的身子着想,我自不會讓你受到責罰。”
寒枝在書房外敲了半晌的門,裏面都無應聲,便覺有些古怪。
陸珍乾脆一使勁,發現門未鎖,便徑自走了進去。
晨曦從雕花窗漏下,映出室內微小的拂塵。幽靜的沉香自香爐中嫋嫋升起細煙,一切彷彿如常。
只是,此間主人靠坐在黃檀書案後,雙手交叉在身前,頭顱低垂,顯是睡着了。
“長兄?”
陸珍面色轉爲凝重,放輕腳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陸瓚的額頭,又用手背貼了貼陸瓚的手背。
並未發熱,只是雙手冰涼,這是氣虛。
陸珍正想喚人拿條薄毯過來,便見陸瓚擡起頭來,雙眸黑沉。
“阿珍來了。”陸瓚脊背離開椅背,坐直身子,隨手整理了一下案上的雜物,神情淡然,“坐吧。”
陸珍是來長談的,依言在陸瓚身側臨窗的圈椅坐下,望着長兄刻意掩飾得平淡的神色,來時那點輕微的看戲的心思也消了。
“長兄,幾日不見,憔悴至此。”
陸珍不想聽他信手拈來搪塞之言,開門見山道:“你不去尋嫂嫂嗎?”
陸瓚整理桌案的動作頓住,偏頭看向陸珍,彷彿要通過他看穿是哪個兔崽子多嘴傳話。
陸珍這纔看清陸瓚的眼睛,幽不見底,血絲遍佈,令人一瞧便心臟驟縮。
“長兄,我向府上各路下人打聽,聽聞你這兩日水米不進,只靠湯藥吊着精神,昨日在宣明殿還湊對有誤,被那些盯着你的人揪住不放,好一番舌戰。”
陸瓚自顧倒了半杯涼茶,送到乾裂的脣邊飲盡,握着茶盞的指骨收緊。
“長兄,這不像你。”
“哦?”陸瓚慢條斯理轉過眸來,似笑非笑,“怎樣纔算像我?”
陸珍只作看不見陸瓚叫他閉嘴的意思,正襟危坐,擰眉道:“長兄既然心悅嫂嫂,想要與嫂嫂一生一世,何不追上去問清楚,到底有沒有可能?夫妻相處之道是彼此讓步試出來的,長兄爲了留住嫂嫂,使出強硬手段,當然會適得其反。長兄聰慧之人,熟讀史書,怎麼到了感情一事上,便當局者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