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瓚該正經的時候也十分正經,聽出薛綺的意思,便帶着陸珍往前院喫茶去了,將茶室讓給姐妹倆說體己話。
薛綺拉着薛纓的手問了些日常起居的瑣事,神色才漸漸鄭重起來,低聲道:“纓纓,你近日先別回侯府。父親近來爲朝中之事心煩,大動肝火,你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頓耳提面命。”
“耳提面命”四字已是委婉美化,薛纓卻清楚,當初父親有多期盼這樁賜婚旨意,如今便有多恨鐵不成鋼。
薛纓是拉攏陸瓚這個御前紅人的籌碼,是保住長寧侯府尊榮的一步好棋。
可薛纓的表現,令薛鎮衡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每每相見,總是不歡而散。
薛綺見薛纓聽進去了,又問起她與陸瓚和離之事。看方纔情形,倒不像是到了一拍兩散的地步。
薛纓握着茶盞的手微微一緊。長姐身子骨一向不好,卻還惦記着她的後路。
她心頭一酸,面上卻重新露出輕鬆的笑容:“長姐不必擔心我,我和他的事自己心裏有數。姐姐只管養好身子,旁的都不用操心。”
關於要離開京城之事,她一個字都沒提,怕薛綺又要擔驚受怕,不利於保養。
但薛纓打量着薛綺的氣色,果然成婚前明顯好上許多,大約便是夫妻和諧、日子順心的緣故。薛纓替長姐高興,如此一來,自己與陸瓚的曲折更不該壞了長姐的心情纔是。
薛綺拍了拍薛纓的手背:“你有數就好,不管你怎麼選,長姐都站在你這邊。你若真打算離開陸家,就算不回長寧侯府,也有盈袖軒傍身,以你‘墨屎先生’的才華名望,不愁立足於世。”
薛纓將頭枕在薛綺肩頭,感動道:“長姐懂我。”
書房裏,陸珍一進門便收了喜笑的樣子,沉默片刻纔開口道:“長兄,兄弟有件事同你商量。”
陸瓚長腿交疊坐在圈椅中,端起茶盞撇着浮葉,等着他的下文。
陸珍似乎頗覺難以啓齒,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鼓起勇氣道:“阿綺的身子長兄是知道的,大夫說她體質虛寒,若強行有孕只怕母子都有危險。我此生不打算要孩子,可阿綺又喜歡孩子……”
陸珍起身來到陸瓚面前,壓低聲音:“長兄,此事我是揹着阿綺同你開口的,也深知事強人所難,但……不知能否請長兄代我問過嫂嫂,日後,你與嫂嫂的第二個孩子,可願意過繼給我們?”
陸瓚神色一頓。
……第二個孩子。
他和薛纓的……孩子。
若非被人當面問起,他甚至不敢去想,他們之間會不會有孩子。
陸珍見長兄如此沉默,只當他不捨得,忙又找補道:“我知這想法強人所難,所以不敢直接去問嫂嫂,只敢先向長兄提起,全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不關阿綺的事。若嫂嫂有半分不願,兄弟心中也絕無怨言。”
這等事,陸瓚就算不問薛纓,自己也絕不會答應,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問與不問,而是他連自己的婚姻都不知能否保住,又談何以後,談何孩子,更談何第二個孩子。
“此事……”陸瓚罕見地支吾了片刻,“此事,我會代你問問你嫂嫂的意思,只是這是大事,急不得。”
“自然自然,我明白的。”
陸瓚壓根沒打算去問,陸珍卻只當他鬆了口,惶恐得連連點頭。
陸珍坐立難安,強行尋了個話題隨口問道:“對了長兄,你和嫂嫂成婚一年多快兩年了,兩人都身體康健,怎麼卻一直沒有要——”
“阿珍。”陸瓚截斷了陸珍未說完的話,語氣壓抑,“喝茶。”
長兄不喜被人過問如此私密之事,陸珍並不覺得奇怪,便不再多言,轉而說些近來朝中之事。
陸瓚卻聽得心不在焉,眉宇間隱約透出疲倦之色。
他和薛纓的孩子嗎……
從前有和離之約時,自是不曾想過此事。
如今他捨去臉面公然毀約,便真能守住這樁婚姻嗎?
她……願意同他孕育子嗣嗎?
他不敢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