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官已經讓狄鉞去追了,李將軍的人也在追。”嚴詹低聲道:“下官這就再多安排些人手,用最快的戰馬,公主體弱,加之近日天冷多雨,想必怎麼也跑不遠,很快就能追上……”
他這話也徹底點醒了裴凌。
近日接連都是雨天,又臨近寒冬,她的身子情況那麼差,就這麼跑出去,簡直是不要命了。
她總是這麼不顧一切,以命相搏。
可連她自己都不顧惜這些,他又爲何要替她顧惜?
裴凌猛地閉了閉眼睛,下頜繃得死緊,晃動的燭火映在他蒼白陰鷙的面容上,好似地獄裏殺出來的狠厲修羅。
“她跑不了。”
他冷靜得可怕,好似暴風雨前的寧靜,竭力壓抑着快要發瘋的情緒,脣角的血殷紅刺目,黑眸映着兩簇幽幽火光,“整個鄧氏一族都捏在我手裏,還有段潯的阿姊和嫂嫂……段潯逃不了這一劫,她也休想做回南蕘。”
“她就算騙了我,也該回來,既那麼在乎這些人的命,便該知道離開我的後果。”
嚴詹暗自心驚,低着頭緘默不語。
“去帶人圍住太尉府,我受傷的事不可聲張。”
“遵命。”
嚴詹拱手,轉而快步出去,待到走到了廊下,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真是不知道該如何纔好了……”他微微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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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來勢洶洶,但往往持續不了多久,待洛陽向西行百餘里後,便是崇山峻嶺,山水環抱湖泊河流,地勢錯綜複雜,且雨天溼滑危險,極易出事。
蕭令璋一路縱馬疾馳,馬蹄飛踏入水坑,高高濺起水珠。
身後的追兵如影隨形。
蕭令璋身下所騎的,乃是韓蹇提前備好的最精良的胡馬,比尋常馬匹體格更加高大,速度也更快,可一日千里,便是在廣袤疆場上都遊刃有餘。
即便他們想抓她,也沒有那麼容易。
疾馳而過的影子迅疾如電,只能在空氣中留下殘影,冷風將蕭令璋的衣袂吹得獵獵飛揚。
先前的大雨完全澆溼了她的衣衫,溼透的額髮黏在臉頰上,轉瞬就被迎面而來的烈風吹乾。
“駕!”
蕭令璋口中發出一聲低叱。
她竭力壓抑着胸口狂跳的心臟,深深呼吸着,保持氣息不亂,壓低身子穩住重心,攥着馬鞭的右手便用力揚起,狠狠抽落,發出陣陣破空清響。
“長公主殿下,您還是快停下吧!別讓我們爲難。”
“您要是再不停下,便莫要怪末將得罪了!到時候若是不小心誤傷了殿下,小的也沒辦法。”
身後的追兵揚聲呼喝。
蕭令璋置若罔聞。
她很清楚,這些人更多的是在嚇唬她,沒有接到裴凌的命令,他們絕對不敢放箭射馬,強制讓她墜馬停下。
但他們人手多,中途可以換馬換人接着追,而她只有一人一馬,中途終使疲憊也不能停下。
她只能一鼓作氣。
好在,蕭令璋已經提前背過了路線,且幾日前段潯大軍便已啓程返京,算算日子,如今離洛陽也不算太遠,最多一日一夜的功夫便可趕到。
權力乃世間最誘人的東西,這世間諸多人受其擺佈,個人的能力微如草芥,不去以命爭取,便沒有轉機。
終使出身皇家又如何,不去爭不去奪,便不會有人甘心把這令人垂涎的權力拱手送到她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