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詹冷聲道:“不計一切代價也要把人抓回來,不可再心慈手軟,你才能將功折罪。”
“我知道。”狄鉞抿緊脣,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呂暢見嚴詹臉色依然森冷,心裏躊躇不已,遲疑道:“長史,末將發現了一件事,不知當不當說……”
“甚麼?”
“末將在長公主府發現了一個醫官,此人甚爲可疑。”
呂暢揮手,命人將五花大綁的周潛押了過來。
嚴詹快步上前,俯視着眼前這個面生的醫官,他從未聽說過公主身邊還有醫官,按理說她的身體一直是丞相派卓邱在負責。
他寒聲質問:“你是甚麼時候來公主身邊的?先前宗正安排公主府屬吏,爲何我不曾見過你?公主引誘丞相毒發的藥引子,可是你受公主指使暗中調配?”
周潛跪在地上,咬牙不語。
嚴詹很快失去耐心,拂袖命人帶下去,“嚴審,必須把他的嘴撬開。”
丞相府用來對付的人刑訊手段極爲嚴酷,即使是武將也扛不住幾輪,周潛不過一個文弱醫者,終使對公主忠誠,也扛不住這番折磨,很快就招了。
嚴詹看到下人遞上來的供詞,只覺背脊寒颼颼的,汗毛豎立。
他萬萬沒想到,公主竟然瞞了丞相這麼多事。
偏偏此時,丞相醒了。
裴凌倚靠在牀上,烏髮盡數披散,臉色蒼白如縞,一雙眸子濃黑得懾人,捂着劇痛的胸口,嗓音陰得彷彿從牙縫裏擠出來,“她在哪?”
室內安靜得呼吸可聞,嚴詹低着頭,終使見多識廣如他,也不知該如何稟報這樁樁件件。
待他頂着壓力將發生的事說了,又將周潛供出的話遞給丞相過目後,沒想到眼前的人突然急火攻心,再次嘔出一大口血來。
“丞相!”嚴詹大驚。
裴凌喘息劇烈,死死抿住脣角,不讓鮮血繼續滴落,啞聲道:“她竟瞞了我這麼多……”
他讓卓邱給她治病,是出於疼惜愛憐,每每看着她弱不禁風的樣子,便想着快些將她的身子養好些,早日與她回到從前。
可凡是他送來的藥,全都被倒了?
她不知甚麼時候在身邊偷藏了個醫官,寧可劍走偏鋒,不顧危險,讓別人用偏方給她治病,也絕不信他。
還有,他數次問她想起甚麼沒有,次次都飽含期待。
她都說沒有。
可她若沒恢復記憶,怎會知道他中毒?
她分明是早已想起來了!她只是不願與他有牽扯,才這般苦苦裝傻,百般僞裝,甚至欲藉此殺他!
他就這麼不讓她信任,就這麼讓她恨嗎?
這數月來,他以真心待她,無論她想做甚麼他都盡數答應,原以爲終使一顆鐵做的心也該捂化了,卻是他一個人的妄想。
他不是沒有給過她選擇的機會,不是她先爲了鄧家來求的他麼?不是她在他一次次給出的選項裏選擇他的麼?
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是她,對他頤指氣使的是她,到頭來翻臉無情的也是她!
裴凌思及此,一雙眼似冰凍九尺之寒,脣角淅淅瀝瀝淌着血,喘息愈發急促,散落的烏髮遮住蒼白的容顏,按捺不住洶湧而出的怒與恨。
她這個時候出城,除了是爲段潯,便再無別的可能。
全都是爲了段潯。
滔天怒意和嫉妒在胸腔內翻滾,如滾水在肺腑炙燒,男人眸底猩紅,額角青筋畢露。
“去——”嚴詹低着頭,許久才聽到裴凌近乎從齒縫裏溢出的冰冷嗓音,“再多加些人手,去把她抓回來,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