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時日,聽嫂嫂說,阿姊因爲操勞也身體不適,卻從未對外宣揚。
已過未時,大長秋何綰守在殿外,見他來了,微微笑道:“皇后娘娘先前在午休,此刻不知醒沒醒,不過將軍既然來了,娘娘定是願意見將軍的,將軍直接進去便好了。”
畢竟是血濃於水的姐弟,此刻不見,下次不知何時再能見了。
段潯不再多問,直接擡腳走了進去,一路走到內室,轉過屏風,纔對着遠處垂落的帷帳喚道:“阿姊,是我。我來看看你。”
隔了一會兒,帷帳後才傳來女子低微的聲音,“是來辭別的麼?”
“嗯。”
段潯垂眼。
“那就萬事小心,阿姊等着捷報傳回來。”
這些年,段妁早該習慣家人出征,只是她本想着,弟弟好不容易纔從戰場活着回來,阿父阿母已不在人世,她身爲長姊,就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保弟弟活着。
但她也知道,這些只不過是她出於親情的自私想法,只代表了她自己。
在家國大事上,這些都不能作數。
弟弟真的已經長大了。
自那日段妁意識到段潯有祕密瞞着她時,最初她是憤怒的,後來冷靜下來,不是不能明白他是有自己的苦衷。
阿潯雖是他們兄弟姊妹中年紀最幼、最爲頑劣的那個,卻一直聰慧而獨立,在大事跟前比誰都分得清輕重。
所以段妁不問了。
他想說就說,不想說便算了。
段潯站在原地,靜默無言,望着眼前緊閉的帷帳,許久低聲道:“讓阿姊總是爲我擔心,本是我不對。”
他擡起雙眼,認真道:
“待我回來,便該知道如何將那件事告訴阿姊了。”
希望那時,他能親自帶着阿蕘,來與阿姊相認。
他會親口告訴阿姊:這便是我的妻子阿蕘,她一直都在,阿姊可以重新與她認識。
那便是他心裏最美好的希冀。
至於現在,再多的話,也沒甚麼可說的了。
段潯抿了抿脣,最後說了句“阿姊好好保重”,才轉身離去。
出宮後他出城去了軍營一趟,深夜方回,本該早早休息等待第二日啓程,只是在洛陽的最後一個夜晚,段潯仍舊無眠。
他坐在家中屋頂上,看着丞相府的方向出神了徹夜。
待到天一亮,他便出城了。
城外大軍很快就休整完畢。
少年身着銀盔鐵甲,長髮利落地高束,高踞馬上,目色沉沉地望着眼前烏泱泱的大軍。
他的身後,榮崧等將領皆已整裝待發。
“將軍,時辰已到,該走了。”副將上前提醒。
段潯淡淡“嗯”了一聲。
該交代的也都交代了,該見的人也都見過了,想必已不會有誰再來送他出城。
他攥緊手中繮繩,正要出聲下令,就在此時,女子的聲音忽然響起——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