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照實給他,一張是專門給陛下看的。
但這次只有一張字條。
——“公主爲保鄧氏,主動與丞相相謀。”
段潯的眸色暗了一寸。
他薄脣緊緊抿成一線,下頜繃緊,指骨攥緊字條,許久才起身,對身後侍從了道:“備馬,我要進宮。”
半個時辰後,這張字條被呈到了御前。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久久盯着字體不語,表情在這金碧輝煌的大殿內顯得有些陰沉。
許久,皇帝才表情陰冷地笑出了聲,“朕就知道,這個華陽老實不到哪去,先前在朕跟前裝了那麼久,也真是煞費苦心。”
一邊的呂常侍眼觀鼻鼻觀心,悄悄瞄向段潯,後者面無表情,垂着眼沒有說話。
無人接腔,殿中更是安靜得壓抑。
皇帝閉了閉目,深吸一口氣,語氣沉沉道:“裴凌在朝堂上數次逼朕,這雲中也並非調不得兵,只是朕有別的顧忌。”
顧忌恰恰在於裴凌。
如今朝中能用的心腹之臣本就少,裴凌的手已經伸得超乎想象,加之楊家一倒,與裴凌抗衡的勢力又少了一支,倘若皇帝這次順應裴凌的要求,派武將去雲中,就怕裴凌又在要人選裏面做文章。
到底誰還沒被裴凌收買,連皇帝都拿不準了。
最令人放心的是昔日被段紘統轄的北軍,但大將軍一位當前空置,還暫無武將能與裴凌抗衡。
皇帝思及此,忽然按住了發痛的太陽xue。
邊上的呂之賀見狀忙道:“陛下,保重龍體。”
皇帝忽然拍案惱恨道:“朕登基至今,也算勤於政務,於國於百姓皆無愧於心,可偏偏遇上的是裴凌!”
成也裴凌,敗也裴凌。
他的皇位是裴凌幫他一步步奪來的,可現在最令他惱恨的人也恰恰是他。
他從前還總是想,到底是不是因爲他登基後的猜忌多疑纔將裴凌越推越遠,可如今又覺得,此人本就狼子野心,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是裴凌掌中的玩物和傀儡。
裴凌當年要是真的忠心於他,爲何不殺華陽?爲何他讓裴凌在先帝駕崩時矯詔寫賜死聖旨,他拿出來的卻是賜婚聖旨?
那婚到底是先帝賜的,還是他裴凌自己寫的?
呂之賀見陛下又因裴相動怒,着實也不敢再多語,只好偏頭看向站在那邊的段潯,咳了兩聲,催促他開口勸勸。
誰知這一直沉默不語的小將軍開口便是:“陛下,臣有一計,或可助陛下。”
皇帝眯眼看他,“甚麼?”
“臣掛帥出征。”
此言一出,皇帝怔了怔,呂之賀也瞪大眼。
段潯上前兩步,單膝跪下,不疾不緩道:“陛下急需武將與裴丞相抗衡,臣年輕資歷淺,功績不夠,尚不能承襲家父之位,唯有以戰事立功。若臣領兵出征,一來大軍必過雲中,雲中之難可解,陛下不必深陷兩難;二來,如今將近入秋,若再往後捱到冬日,那則兵馬糧草皆不夠,如今正值發兵突襲匈奴之機,陛下將虎符交給臣,待臣戰勝歸來,便名正言順與裴凌相抗。”
皇帝沒想到他這麼直接,也如此大膽。
雖說上回,段潯打贏了個漂亮仗,可沒有任何武將敢篤定每次都能戰勝凱旋,更何況他年紀還輕,又是段家唯一的男丁了,留在洛陽慢慢提拔也是可以的。
空氣有剎那的安靜。
久到少年年跪在地上的身影快要成了一座雕塑,皇帝情緒莫測的聲音才響起,“愛卿忠勇有加,只是……確定如此?”
段潯擡頭,黑眸清亮,“臣確定。”
皇帝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