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他處處皆藏的甚好,直到姑母大鬧宮門,裴凌似乎才突然開始倦於掩飾。
加之近日,皇帝夜裏又召了太醫令。
蕭令璋越想越不安,她再與皇帝不睦,她也是蕭氏的公主,絕不可能完全裝聾作啞。
但她無法將這種想法向旁人傾訴,只能自己先接近裴凌再說。
先確保二表兄和鄧家無恙,逐步打消裴凌的戒心,再徐徐圖之,既然皇帝的猜忌在所難免,那她也便不必再費盡心思地遮遮掩掩了,一開始她在皇帝跟前各種演戲僞裝,不過是爲了明哲保身,但現在這個局勢已經沒有必要了。
蕭令璋驀地想起,身邊還有一個皇帝安插在她身邊的“眼線”。
她忽然披衣起身,推門踏出屋,正好看見階下守着的韓蹇。
他就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體格高大,腳邊投落的側影筆直冷峻,好似一柄光華斂在鞘內的寒劍。
蕭令璋喚:“韓蹇。”
韓蹇朝她轉身拱手,“殿下。”
她朝屋內擡了擡下巴,沒有多說甚麼,便轉身回屋,韓蹇已經意會了她的意思,低着頭快步跟上。
待進了屋,蕭令璋背對着他兀自倒了杯冷茶,淡淡問:“近來陛下可有讓你向宮中傳信?”
韓蹇沒想到公主如此敏銳,低聲道:“有,屬下正在思索如何往那邊傳達消息。”
韓蹇這幾日也看不懂蕭令璋的舉動。
一開始段將軍讓他貼身保護好長公主時,他想的不多,只覺得段小將軍吩咐的事準沒錯,但隨着在公主身側時日漸長,韓蹇發覺這位主君行事冷靜、體恤下屬、聰慧善謀,便不自覺徹底效忠於她。
近來他雖未徹底看懂局勢,但在他看來,以公主的品性,自不會與丞相同流合污。
蕭令璋笑了一下,“你就如實稟報,不必添油加醋,也不必替我解釋遮掩。”
韓蹇怔了怔,“對段將軍也如此?”
“也是如此。”
“可這樣一來,屬下擔心……”
“事已至此,做多餘的舉動也是枉然,沒甚麼可擔心的。”她打斷他的話,微微回身,不施粉黛的面容在室內略顯得蒼白,眸光卻極沉靜,“你還敢繼續忠於本宮麼?”
韓蹇微微一凜,下意識擡頭,疾聲道:“末將對殿下絕無二心!”
“那便去做。”
“是。”
韓蹇快速退了出去,蕭令璋待他離開後,才猛地閉了一下眼睛,擡手撫住發暈的頭部。
情況真是麻煩。
這幾日她見不着留在公主府的周潛,又不想讓裴凌察覺到周潛的存在,便是想叫醫官診脈也沒法子。
她閉着眼睛緩了緩,又喚綠盈進來,“給我更衣。”
綠盈諾諾應下,一面招呼侍從去拿衣裳銅盆等梳洗的物什,一邊含笑問道:“殿下此時更衣是要做甚麼呢?”
“去見丞相。”
……
韓蹇所寫的字條被飛鴿傳書至段宅時,段潯正坐在院子裏,低頭擦拭自己的劍。
隨他征戰沙場的劍斬過無數敵軍、淬過無數熱血,如今歇息數月,稍一出鞘,仍舊鋒芒逼人。
少年看到飛鴿,猛地擡眼,收劍入鞘,以手腕接住信鴿。
往常,韓蹇會給他送兩張字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