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段潯:“臣
夏蟬鳴叫, 月影下移,高牆深院遮擋攢動的人影。
蕭令璋每日午時都要小憩一會兒,才能保證體力夠用, 待睡醒後便一直坐在窗前, 吹着雨後的涼風。
冷風鋪面, 夾雜着潮溼的泥土氣息, 令她清醒了很多。
謝明儀見她終於醒了,便立即端着藥走進屋內,蕭令璋聞聲偏頭看過去, 和她對上視線——謝明儀微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示意這藥已經被換過了。
蕭令璋便放心地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這幾日, 裴凌還是如從前她住在丞相府時那樣,照例讓人給她熬藥, 但蕭令璋絕不會喝他送來的藥, 還是讓謝明儀偷偷把藥換了。
在換藥方面, 謝明儀的動作也是越來越熟練了。
其實也可以不這麼麻煩。
那日留宿丞相府是因爲夜裏下暴雨, 但過了兩夜,蕭令璋早就可以回公主府了,卻依然還是沒急着離開。
裴凌讓她別走,說留在丞相府安全,蕭令璋也認同這一點。
不用想也知道, 這幾日外面必是局勢複雜,亂糟糟一片。
但她必須不動如山。
喝完藥後, 蕭令璋把空藥碗遞給謝明儀,對周圍侍奉的婢女道:“都下去吧,不必伺候了。”
衆人魚貫而出, 小心關好了門,只留蕭令璋獨自托腮倚在屋內。
她終於可以靜下心來,梳理一下眼前亂局。
從一開始被裴凌逼着做回公主時,她就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就像皇帝雖礙於太皇太后而不便處置鄧家,卻處處在朝中職位上邊緣化鄧氏,以致於鄧氏一族雖明面上依然是鼎盛豪族,卻早已喪失實權,日漸衰微。
這也是爲甚麼,明明她當年和裴凌那般作對,裴凌卻絲毫不怕她做回公主後會不安分。
她一直是被孤立的。
甚至,她的處境還要更復雜一些,她當年本就和皇帝不合、身份敏感,現在更是被套上了一層裴凌之妻的身份。
這層身份既是保護,也是枷鎖。
這樣一來,就算她想對付裴凌,也無法向外界求助。皇帝和那些朝臣都不會信任她,不會給她機會。
裴凌也正是清楚這一點,前幾日他敢對她不聞不問、甚麼都不管,也敢在鄧家出事時放任局勢發展。
除了裴凌,蕭令璋還可以選擇向段潯開口,段潯必不會拒絕她。但段家現在屬於皇帝的立場,段潯稍有不慎,就是把致命的刀往裴凌手上遞。
這種處境下,裴凌篤定她來找他。
當晚她和裴凌談好,第二日裴凌就當殿上諫雲中之事,當然,作爲“合作”的交換,蕭令璋必須讓淮安王妃同時進宮去見李美人,以在皇后跟前“自爆”,告訴皇后她纔是李美人背後的主使。
這樣一來,皇后對她產生戒備敵意,她就徹底下不了裴凌這艘船了,裴凌纔會安心去幫鄧家。
裴凌的步步謀劃,堪稱精密。
蕭令璋不知道皇后和段潯會怎麼想。
現在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她並不僅僅爲了鄧家就把自己完全架在火上烤,她接近裴凌,其實還一層更重要的目的。
丞相雖統領百僚,卻僅僅只是文臣,職權有限,然而文臣武將勾結,外加他兼任司隸校尉,便性質徹底不同了。
裴凌的野心,當真只止步於丞相之位嗎?
若是以前,蕭令璋不會懷疑,但她剛想起了他的身世,當年他被楊晉和姑母欺壓到那個地步,後來還敢選擇爲官,明晃晃地站在楊晉跟前,想必是抱了極大的仇恨與野心。
當年她父皇在時,滿朝文武皆夾着尾巴小心翼翼,裴凌卻敢暗中插手奪嫡之爭,如今他又還有甚麼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