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朕考慮一下。”他按着太陽xue,想起了素來疼寵段潯的皇后,“你可同你阿姊這麼說過?”
段潯搖頭,又說:“若是阿姊知道臣的決定,雖會萬般擔心,但臣想,她不會阻攔。”
也許段家兒郎的宿命便是走上這條路,他想起自己幼時,總是問阿父,爲何總是要打仗?不打行不行?這一場又一場仗打下來,最後到底得到了甚麼?
如今真正站在這個位置上,他才終於明白了父兄爲何如此。
身在其位,太多身不由己,與其坐以待斃爲人刀俎,不如搏上一搏。
這是段潯深思熟慮過的。
他留在洛陽所能爲阿蕘和姊姊做的都太少,何況他本就是武將出身。
不如以血殺出一條路來。
……
關於段潯要出征的消息,傳出去時已是二日後,正是皇帝與丞相在朝中僵持不下時,皇帝突然當殿說出了這個決定。
百官皆始料未及。
連丞相長史嚴詹都稍許驚訝了一下,屬實沒想到會這樣,下意識看向丞相的神色。
打仗這種事畢竟興師動衆勞民傷財,雖爲天子提出,卻要經過三公決議,方能運行。
但說不打的理由確實少。
畢竟雲中爲邊境,邊境生亂的原因疑似與匈奴蠢蠢欲動有關,年初匈奴剛吃了敗仗,估計現在正是想一雪前恥的時候,就算他們不打,匈奴那邊也未必不會先動手。
這個時候朝廷直接派大軍過去先發制敵,十分符合情理。
有關打仗的消息傳遍洛陽時,蕭令璋正在屋內繡香囊。
她以前答應過給段潯的新香囊,因各種事而拖延了數月,還差最後一點便可以做好了。
“嘶……”
針不小心戳到手指時,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
謝明儀趕忙過來查看公主的手,拿帕子按住她的手指,“這燭火太暗了,奴婢要不把燈點亮些?”
蕭令璋搖頭,“不是燈的問題。”
是她自己心靜不下來。
這幾日她去找裴凌,裴凌皆沒有再避諱她談論政務,裴凌身邊的那些僚屬一開始看到她還頗爲束手束腳、表情不自在,次數多了也漸漸習慣自然了。
她總是沒聽到甚麼特殊的消息,不知皇帝那邊是怎麼打算的。
隱隱的,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蕭令璋看了看天色,索性收起香囊,起身出去。
入夜以後,廊廡下懸滿了一盞盞燈籠,來往巡邏的侍衛隱匿在黑暗裏,只偶爾有槍戟被月色反射出銀光。
議事的前堂燈火明亮。
蕭令璋從後門而入,兩側侍衛見她皆傾身施禮,她緩緩來到屏風後停下,只見燭火最亮出,裴凌身着官袍慵懶隨意地坐在上首,底下諸僚在大肆談論着今日朝堂之事。
今日情況似乎不同。
她聽到他們口中隱約提及“打仗”二字。
她怔了怔,眉頭緊皺起來,還待細聽,不知自己衣袍的一角從屏風後露出,正好被裴凌注意到了。
“公主來了。”
裴凌一語點破她的存在,底下吵吵嚷嚷的人聲霎時消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