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公主開府,門庭修築極是開闊,佔地面積也比一般的官員要大許多,廳堂樓閣、軒館亭苑一應俱全,碧瓦飛甍、飛檐插空,錦繡池閣泛着蔥蔚洇潤之氣。
行入前堂,又入後院,便見翠嶂荼蘼,滿庭芬芳舒捲自如。
春時陽氣蔭發,煙籠水汽,透着溼潤碧色。
俯仰顧盼,皆別有意趣。
魯石一邊爲公主引路,注意到公主正看向竹林邊的清幽水榭,含笑道:“此水是從臣特意命人鑿了水溝,從不遠處的蘭溪引來,此處朝南,夏日有風,殿下可在此避暑。”
華陽長公主背靠太尉鄧氏,得太皇太后寵愛,其夫又是權勢極盛的裴丞相,將作大匠此番爲討好她,頗費了些心思。
蕭令璋頷首,“有心了。”
她身後的謝明儀立即上前,掏出一些賞銀遞給魯石,引得對方受寵若驚地道謝:“臣惶恐,這都是臣應該的。”
鄧翀笑道:“此處甚好,既不奢靡鋪張、落人口實,又別具巧思,殿下日後住在此處也利於養病。”
蕭令璋笑道:“就是日後再去南宮給皇祖母請安,要繞得遠些了。”
但好處是,三公府皆位於洛陽城南,這裏與丞相府有些距離。
狄鉞悶悶地跟在公主儀仗後頭,他不太開心。
雖說殿下只是開府了,並不是和丞相和離了,丞相也能經常去公主府,公主也能來丞相府,但到底還是麻煩了很多,並且以公主的性子,日後大抵不會來丞相府過夜了。
公主和丞相的關係本就冷淡,這樣一來,他們會不會更加疏遠?
狄鉞正出神地想着,只覺眼睛忽然被甚麼東西極快地蟄了一下。
似刀鋒被陽光折射出的冷光。
不對。
他面色一凜,猛地擡頭,尚未觀察四周,肢體本能的反應已讓他右手快速按在腰側。
但有人比他更快。
庭院花草茂密,適合藏人,偌大公主府來不及例外排查,何況是何時混進去的也未可知。
電光火石間,蕭令璋只聽到耳側有人發出驚呼。
她身形未動。
離她最近的謝明儀已快速抽刀。
謝明儀平素看起來只是個尋常侍女,不佩刀劍,實則她身上攜帶兵器不少,無論是靴底、袖子裏、還是頭上插的簪子,皆可以當作武器。
見有人襲擊公主,她臉色驟冷,從袖中抽出一把摺疊匕首,短刃快速在掌心一旋,身形已如風般飛掠出去。
只聞鏗然脆響,短兵相接,謝明儀當空一旋,她腰肢柔韌,銀光如瞬息劃過眼底,冰涼若流水,匕首扼在刺客頸側剎那,右腳已飛蹬在對方右手手腕上,將長刀踢出。
旋即腿彎一勾,旋身反扭,將其快速擒至身下。
“膽敢行刺公主!找死!”謝明儀厲聲冷喝,膝蓋用力頂住刺客脊背,“誰派你來的!”
這變故來的太快,連鄧翀都未來得及反應,勝負已分,他見蕭令璋身邊侍女身手如此之好,眼底閃過驚色,轉瞬目光落在那刺客身上。
他快步上前,擡手去卸刺客下巴,以防自盡。
但對方動作極快,已先一步咬破齒後毒囊,毒藥發作極快,不消片刻便口吐鮮血,抽搐幾下斃命。
謝明儀怔住,擡手探了一下鼻息,“殿下,死了。”
剛剛受了賞賜、還志得意滿的魯石陡見此變,瞬間面白如紙,扭頭再看公主神色,已然陰沉如水。
他心亂如麻,慌亂請罪道:“殿、殿下恕罪,臣、臣也不知道此人是從何而來的,臣分明此前已令人裏裏外外搜查過,不該藏人……”
狄鉞也單膝跪地,“是末將疏忽,只令人警戒公主府外圍,未曾搜查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