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幼和二表兄鄧禮一起學習騎射,這於她而言,本該是信手拈來之事。如今失憶多年,箭術已然手生,體力也大不如從前了。
她心想,還是得多鍛鍊鍛鍊,可不能這樣荒廢了。
蕭令璋又接連抽出幾支箭,搭弓瞄準。
弓弦嗡響,箭羽破空,迅疾如電,劍鋒所指也愈發精準。
連着拉弓七次,她已手臂痠軟,便擱下弓,吩咐身後侍從,“去幫我撿回來。”說罷,她拂袖起身,朝着寢居的方向走去。
路過前堂時,蕭令璋的腳步微微頓了一頓。
今日這裏守着的下人頗多,個個衣着還不像相府之人,像是有貴客到訪。
她瞥了眼身後的謝明儀,謝明儀瞭然,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片刻後,謝明儀回來稟報道:“殿下,打聽清楚了,今日來見丞相的人是淮安王。”
“原來是皇叔。”蕭令璋飲茶的動作稍頓,意味深長道:“皇叔大老遠地來相府,我這個親侄女倒是毫不知情。”
謝明儀惱道:“再如何殿下都是流着先帝血脈的長公主,儀同藩王,封邑也不亞於淮安王,豈容他們如此忽視?”
蕭令璋輕輕搖頭,她看得倒是更爲透徹,出身算得了甚麼?坐在龍椅上的人都已經變了,任何人想維護自己的尊嚴,便要先拿出有價值的籌碼。
她忽然想起先前,她與李美人發生爭執,李美人情緒激動之下提及她背後站着淮安王。
似乎,蕭令璋的確無意間聽長信宮的人提及,李美人是淮安王妃的親侄女。
或許就是因爲她爲難了李美人,淮安王對她心有芥蒂,此次來丞相府便也只見了裴凌。
“殿下不去露面嗎?”謝明儀擔憂道:“淮安王會不會是在試探您和丞相?若今日他沒在丞相身邊看見殿下,今後不會愈發覺得殿下和丞相感情不睦,對殿下更爲怠慢?”
蕭令璋擡眼看她,“你能想到這些,你覺得,裴凌會不會也想到了?”
謝明儀一滯,全然沒想到這一層,驚訝道:“殿下的意思是……丞相是在等您主動過去找他?”
蕭令璋:“或許吧。”
可惜,她偏不想配合裴凌。
無論他在她跟前擺上怎樣誘人的籌碼,在她眼裏都和陷阱無異。
她重重擱下茶盞,起身漠然道:“我累了,爲我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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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到了兩日後。
本朝自開國以來,皇家主要的狩獵遊樂之地出了靠近長安的上林苑,便剩下北宮的濯龍園,以及位於洛陽都城之外的廣成苑。
所謂引流泉而爲沼,廣成苑非但有天然溫泉,除此之外,亦遍佈山林鳥獸蟲魚,自太祖時便是天然的遊獵聖地,附近亦蓋了不少宮室和樓閣,闕庭神麗,幼年時的蕭令璋曾數次隨御駕來此遊玩,長大後因先帝身體不好,幾乎沒有再來過。
聽說新帝繼位的次年,便重新命人修葺廣成苑,時常來此和衆武將一起狩獵,但去年一整年,皇帝又因爲戰事不順而沒甚麼心情,也恰恰是因爲皇帝已有一年沒來過了,如今因爲段潯重燃興致,才更加凸顯得段潯風頭正盛。
太常和太僕皆忙得腳不沾地,隨行伴駕的妃嬪中非但有楊貴人、李美人,甚至連皇后也在,一些王侯也趁機給皇帝進獻了一些罕見又名貴的馬匹助興。
春雨綿綿,出洛陽的路並不好走。
蕭令璋和裴凌同乘一車出城,路上顛簸,她漸漸昏昏欲睡起來,強逼自己打起精神。
一直坐在她身邊、低頭看文書的裴凌注意到了,忽然淡聲開口:“殿下若是累了,可以靠着臣休息一會。”
“不必。”她往邊上挪了挪,與他離得更遠,“你若真想讓我休息,便自己出去換一輛車去。”
“其他馬車皆壞了,臣也沒有辦法。”
他嘆息着,闔上手中書冊。
“再說了,臣與殿下若分開乘車,教旁人看見,又要生出些不必要的閒言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