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昀拍了拍他的肩,“我們聽說你去闖了廷尉,又被叫去了宮裏,現在應該沒事了吧?”
韓蹇道:“不管有甚麼事,先以隱忍爲先。”
段潯神色冷靜,垂下眼簾,只朝他們拱手一拜:
“段潯在此多謝諸位,還記掛着段家。”
宋崧急忙擡手阻止他施禮,嘆道:“小將軍切莫如此多禮!大將軍於在下有恩,當初若非大將軍提攜,豈會有我等今日?現在段家至少還有小將軍,您放心,今後若有用到我們幾個的地方,儘管開口!”
“對!我們還不了段將軍恩情,但絕不能容忍將軍的血脈被欺負了去!”
有人禁不住痛罵起來,“可憋死老子了,老子十七歲就跟着大將軍,整整十六年,受了多少回傷,打了多少場仗!到最後還要被人污衊謀逆!大將軍戰死時我們不在身邊,老子真是不相信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榮崧看向段潯,“那場戰事實在是蹊蹺,當日您和大將軍在一起,到底是甚麼情況,小將軍可還記得?”
衆人聞言,紛紛看向夕陽下少年冷峻的臉。
段潯也看着他們。
無論他與孫愈在前方如何並肩作戰,他也始終清清楚楚地記得,孫愈和眼前這些人一樣,也曾是他阿父舊部。
若非孫愈去年立功,後來怎麼都輪不到他當兩軍主帥。
段潯永遠也忘不了那日戰敗的情景,本該是萬事俱備的出兵,卻深陷埋伏,他親眼看着伏兵從兩側山上冒出來,後方退路遭人截斷,事後仔細回想,便能猜到他們當時所收到的軍報有問題,才致使他們誤判敵情,深陷埋伏。
唯獨孫愈發兵及時,在段家戰死後漁翁得利。
少年思及此,眼底掠過冰霜般的冷色。
他從齒縫裏狠狠吐出五個字——
“博陽侯孫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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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孫昶的消息,隔日傳到了蕭令璋的手裏。
“這孫昶畢竟是聖旨定下的準駙馬,奴婢打聽到,三日後陛下去廣成苑圍獵,他也在伴駕之列。”謝明儀平靜地說着,“準駙馬”三個字被她說得極爲諷刺。
一想起榮昌公主要嫁給這種人,便着實生氣。
蕭令璋笑了笑,“此次孫家沒在戰事上立功,讓陛下大爲失望,就算此次能去伴駕狩獵,也未必有用了。”
原先,孫氏父子手上盡是好牌,可惜自己能力不夠,反而讓段潯搶盡風頭,現在若不在天子跟前好好表現,就算他尚公主爲妻也無用。
蕭令璋繼續低頭擺弄手裏的雕弓——這把製作精巧卻分量稍沉的弓是舅舅特意命人送來的,以備幾日後的春狩。
人人皆知,昔日的華陽長公主騎射俱佳。
但蕭令璋如今體弱多病,身邊人皆覺得此弓送來也多餘,便把它放在了庫房裏,直到今日,蕭令璋突然命人把弓拿出來。
衆人皆面露訝色。
大概都覺得,她連弓都拉不動。
蕭令璋循着幼時學習騎射的記憶,以左手持住弓,中指和無名指緊貼弓背,右手抽出身側箭筒中的羽箭,彎折的雙指夾住羽箭,猛地用力勾弦。
絲絃瞬息繃緊,她尾指伸直,雙眸微眯,瞄準遠處假山。
伴隨着“嗡”的一聲清響,手中羽箭瞬間射了出去。
……有些射偏了。
謝明儀卻驚喜萬分,“殿下還記得如何用弓?”
“大致記得。”
蕭令璋的語氣卻略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