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諷刺他。
甚麼但願以後他來得及時,她在嘲諷他今日來得太快,一看就是提前有所準備。
相比於他,她更盼着段潯出現。
打從他們重逢,裴凌就一直在冷靜地告訴自己:她只是忘記了,他們還有機會。
蕭令璋能愛上他一次,那就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裴凌素來對萬事都有掌控,在她的事上卻慎之又慎,想一步步慢慢來。
直到方纔,他遠遠看到她和段潯對視。
他們彷彿心意相通,一切盡在不言中。
裴凌腦海中的那根弦忽然斷了。
“臣一定會及時出現,即便殿下不願意看見臣。”裴凌忍着痛意,淡淡笑了笑,他太陽xue上青筋鼓起,越是刺骨的疼痛,越能強行壓制住那股快要瀕臨瘋狂的理智。
“論死纏爛打的功夫,丞相還真是無人能及。”蕭令璋忍不住又諷刺一句。
她從前作風強勢、伶牙俐齒,失憶以後倒變了不少,便是故意挖苦,也說不來太刺耳的話。
但對於性情溫和的南蕘而言,這種程度的話已經很重了。
裴凌知道她還在生氣。
“今日出宮的時辰較早,殿下還沒用晚膳吧?臣今日命人在府上備了殿下愛喫的鹽酥雞。”他略過這個話題,主動與她聊起別的,好像並沒有因爲方纔的爭執而生氣。
蕭令璋別開臉,沒有回他。
裴凌一路不厭其煩地低聲與她說話,無論她理不理,他都在耐心細哄。
很快馬車抵達相府,裴凌接過侍從手裏的披風,親自幫蕭令璋披上,才扶着她走下馬車。
蕭令璋剛走進府,發現卓方丞又在這裏。
對方顯然等了許久,見了她再度行禮,“臣拜見長公主殿下。”
蕭令璋只冷冰冰地看着他。
卓邱始終保持着行禮的姿勢不動,自知先前欺瞞公主的事被發現了,此刻被她盯得頭皮發麻。
裴凌適時開口:“臣這次沒有欺瞞殿下,今日喚卓方丞來,是儘快幫助殿下恢復記憶。”
蕭令璋聞言轉身,徑直對上裴凌的視線,譏諷道:“丞相這次不擔心本宮恢復記憶,會對你產生威脅了?”
裴凌的眼睛生得極爲好看,卻漆黑暗沉、窺不見底,她從這雙眸子裏,實在看不出半點真假。
她始終記得他不讓她恢復記憶、將段潯的消息瞞着她的事,甚至坊間那些流言,極有可能也是裴凌命人散播的,就是想置段潯於死地。
想當初,他明明答應放她自由,卻又親自把她逼回洛陽。
他的心思太深了。
就連現在,她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裴凌垂下眼簾,“殿下這麼想恢復記憶,臣也不好再阻攔。”
蕭令璋只是冷笑了聲,倒也沒拒絕,徑直坐了下來。
裴凌見她至少還肯領情,面色稍霽,揮袖命卓邱上前。
卓邱診脈過後,又重新寫了個方子,對蕭令璋道:“下官保證,此次的方子一定能對殿下的失憶之怔有效果,還有——”
蕭令璋沒有耐心聽他說這些,不等他說完便起身往外走。
行至廊廡下,她腳步一頓,冷淡拋下最後一句:“本宮既然順了丞相的意,也請丞相日後少費心機,少用散播流言那種下作手段。”
卓邱話被打斷,乍然聽到公主這話,神色尷尬地瞟向邊上的裴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