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很明顯是有備而來,現在段潯要是衝動了,無異於將把柄送給對方。
陸恪竭盡全力按着段潯捏着劍柄的手,拼命朝他使眼色。
但這祖宗向來胡作非爲慣了,依然沒收劍,也沒看陸恪,只盯着裴凌。
裴凌進車的動作微頓,漠然往下瞥去,彷彿嘲這初出茅廬的小子不自量力。
“開道,回府。”
“末將遵命。”
吳康連忙回過神來,揮手命擋路的緹騎往兩側散開。
他再回頭看時,只見丞相的身影已沒入了車內,車伕也重新坐好,揮動馬鞭再次啓程。
只有這段小將軍依然杵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馬車,眼神陰得簡直要滴水了,令人大白天的莫名涼颼颼的。
吳康看的一頭霧水,心裏有很多疑問,卻不敢問。
車內,蕭令璋心緒翻滾,久久未平。
越是設想過太多不好的情況,她越是沒想到……會這樣突然地見到阿潯。
不管怎樣,能與他見上一面,就是極好。
至少,阿潯已經知道真相,她不必再擔心他被人挑唆利用。
足夠了。
連日緊繃的神經突然就這樣鬆懈下來,蕭令璋鬆開攥着裙襬的手,一手撐着車壁,一手掩袖咳了咳,脣角卻不自覺地含着笑意。
裴凌進來剎那,便看到她這副樣子,視線死死攫住了她。
“看來公主真的不曾受傷。”他看了半晌,意味不明地說。
蕭令璋掀起眼睫,反脣相譏,“本宮受沒受傷,丞相心裏會沒數麼。”
“驚駕也是錯。”
只要他想問罪於段潯,他甚至無須去故意設局,就能直接抓他。
這就是手握監察之權的權臣。
大將軍死後,能隨時大肆調動兵馬的便只有裴凌,就算是皇帝也忌憚極了他。
裴凌逐漸逼近,緩緩坐在她身側。
沉水般的香氣拂面而來,蕭令璋下意識側身避他,卻被他攥住她放在袖中的手。
力道極重。
像是在強行壓抑着甚麼。
身下馬車幾乎同時開動,往丞相府的方向開進,外面俱是混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嘈嘈雜雜一片。
車內俱是死寂。
因她被裴凌攥着手,便也無法揭簾去看外頭段潯是甚麼情況。
蕭令璋感覺到觸感異常,低頭,發覺裴凌用的是受傷的那隻手,上面還纏着白絹。
想必是上次簪子刺入太深,直抵掌骨,才導致過了這麼久依然沒有痊癒。
她既然掙脫不得,乾脆報復般地用力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笑道:“丞相這麼關心本宮,但願以後本宮有難,你都能來得這麼及時,也省得本宮又掉一次懸崖。”
他越是不放手,便越痛。
裴凌抿緊脣,擡眼,看向女子極盡冷峭嬌豔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