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睫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突然又問:“想甚麼時候動身?”
南蕘想了想,“就三日後吧。”
裴凌抿脣道:“你傷勢未愈,而今積雪未化,道路難走,路上舟車勞頓,不如等開春以後再啓程。”
她搖頭,“不拖了。”
她內心堅如磐石,只道是越快越好。
她現在一心只想做回青州的南蕘,唯恐留下來變回了蕭令璋。
二人的交談簡短而平靜,沒有想象中的狂風暴雨,她很快便推門出去了,守在屋外的嚴詹愣愣地看着公主決然離去的背影,遲疑着進屋道:“丞相,您這是……”
裴凌望着她離開的方向,目光晦澀,悵然若失,眼底的情緒如乍起的秋風般翻湧着,竟流露出一絲極罕見的迷茫與怔忪。
他靜默良久,“她三日後便要走。”
嚴詹聞言驚道:“您真的……要放公主走?”
他肯嗎?
裴凌捫心自問,自失去她後,這五年來,他幾乎夜夜都難以安眠。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煎熬。
他甚至想過,倘若他一開始不是帶着恨意與目的踏入官場,不那麼看重權勢,也許她到今日都還好好活着,還是那個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小公主。
可落子無悔。
她現在口口聲聲說:彼此成全、各自安好纔是最好的。
裴凌微微閉目,暖光打在他眉睫上,竟好似落滿了蕭索的寒霜。
許久,他道:“我放不下。”
“只有三日時間準備,我要徹徹底底地留下她。”
“留下蕭令璋。”
-
另一邊。
太傅府。
自從上次被罰家法後,楊肇便接連兩日下不來牀,好不容易養好傷能下地了,還無意間聽到了其他同僚的暗中嘲笑。
好像笑他不自量力,敢得罪裴丞相。
楊肇心有不甘,惱恨不已。
明明就是裴凌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憑甚麼拿他去頂鍋?
連阿父也不信他的說辭!
楊肇表面上是忍氣吞聲了,實則心裏憋着股氣,他身爲公主之子,出身高貴,打小整個洛陽城的世家子弟都不敢得罪他,別說像裴凌這樣給他顏色看了,即便是讓他當衆丟臉都是幾乎沒有過的事,如今哪受得了這種窩囊氣?
他非得搞清楚這是甚麼回事不可,仍派人暗中去盯着丞相府。
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但楊肇派出去的人皆回報說,這幾日相府沒甚麼動靜,就是周邊的巡邏侍衛變多了。
楊肇不信邪,再命人繼續盯着。
過了一段時間,果然還是有了動靜。
“公子,小的今日守在丞相府側門,親眼看到一個女子從裏頭走了出來。”前來稟報的下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