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以現在的局勢,她並沒有與他談判的資格,可她考慮再三,還是決定和他說清楚。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樣下去對他們都不好。
就像她現在,也還總是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段潯沒有死,她也在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想了,要着眼於將來。
人生來便有七情六慾,百般苦楚,如果不學會往前看,也不過是自擾。
這是阿潯從前教她的。
倘若過度沉湎於昔日,南蕘甚至會產生自絕隨段潯而去的念頭,但她又清晰地知道,她的命是他費盡心思救下的,她沒有資格、也沒有道理去輕賤這條命。
裴凌沉默着,突然道:“好。”
她徹底怔住,不確定地擡頭看着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真的……鬆口了?
她以爲他不會答應的。
步步籌謀到此刻,也許只差一步,換誰都不會甘心放棄。
她都做好了被他拒絕、甚至被軟禁的準備,結果他此刻的選擇,反而讓她措手不及。
心裏忽然怪怪的。
設身處地地想,她不是不能明白他的感受。
從他身邊那些下屬的反應來看,加之從她聽說過的這些年的種種,她都可以看出裴凌對她是發自真心。
可是這顆真心,唯獨她不需要。
心裏好似浸滿水的絲綢,霎時沉甸甸的。
“對不起。”南蕘這樣想着,不禁感到些許愧疚,輕聲對他道:“我也不想逼你至此,我能理解你的感受,設身處地的想,倘若是五年後段潯突然活着回來,他卻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還喜歡上了別的女子,我一定既高興又難過,也不是那麼輕易能放下的……”
這種時候,她還在提段潯。
裴凌只覺得心臟酸痠麻麻的,如同被她狠狠地插了兩刀,下頜和脣角皆緊繃着,像是在竭力維持神情與儀態。
長睫下暗沉的目光投注過來。
不知是看她,還是在看她背後的畫像。
“她的確回不來了。”
窗外風雪飄搖,樹影亂舞,北風一陣陣撞擊着窗欞,仿若急促的鼓點。
這場寒冬太漫長了。
裴凌別開臉問:“還有甚麼要求。”
她想了想,說:“別殺謝明儀。”
謝明儀,也是她今夜直面他的原因之一。
她從狄鉞那處察覺到今夜有蹊蹺,後來出去走了一圈,愈發篤定裴凌設了局。謝明儀今夜混進來越容易,越註定她會很難活着離開相府。
除非裴凌鬆口。
她不再遮掩,裴凌瞭然,那夜帶走她的人果然是謝明儀。
他頷首說:“好。”
如此,便沒有甚麼掛礙了。
她整個人驟然鬆懈下來,頭腦眩暈得很,使勁地晃晃腦袋。裴凌見狀,似乎想扶她,她卻自顧自地撐着身子站直,從他身邊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