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肇心念微動,“當真?”
“千真萬確!”那下人激動道:“小的看的清清楚楚,那女子身段纖瘦,一身白衣,頭上戴着冪籬,上了馬車後就往集市去了!小的已經派人去盯着了,看看他們打算做甚麼!”
楊肇聞言起身,下令道:“多派些人手盯着。”
“是。”
由於上回的教訓,楊肇這次派出的人多少都有些身手,動作利索、行事隱蔽,並且喬裝打扮蹲守在附近,不易被察覺。
但那女子身邊跟着幾個貼身侍衛,將她看得嚴實,若要下手抓的話只怕行不通,只能另想辦法。
注意到那女子腰側似乎懸掛着一枚玉佩,約莫是個重要對象,幾個喬裝打扮成百姓的男人假裝和她擦肩而過,驀地往她身上一撞,不動聲色地將玉佩取走了。
兩刻鐘後,楊肇拿到了玉佩。
他左右掂量着仔細翻看,發現上頭刻了個潯字。
“潯……”
誰的名字裏有潯字?
楊肇的腦子快速轉動着,隨即猛地驚了一下,對了,段家三公子、段紘的幼子不就是單名一個潯字嗎?!
加之先前那在廷尉衙署外擊登聞鼓的女子,正是聲稱自己是段潯之妻……
楊肇瞬間想通了這其中關竅,整個人騰地激動地起身。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嘴裏唸唸有詞,來回踱步着,右手攥着的摺扇不斷拍打着左手手心,冷冷笑道:“好啊,好你個裴凌,當真玩了招金蟬脫殼,怪不得王徹那般聽話,若是被發現本來死在詔獄裏的證人現在還活着,他王徹脫不了干係……”
若是此事告到御前,裴凌這欺君之罪定是跑不了了!
楊肇當即問左右道:“我阿父呢?”
侍從小心翼翼答道:“今日有貴客來訪,太傅此刻在前堂會客。”
“阿母呢?”
“眼下這個時辰,大、大長公主應是正預備着啓程進宮……”
楊肇驀地想起,今日是甚麼日子。
因冬至宮宴就在兩日後,據說今日太皇太后便要從養病的行宮裏回來了,太皇太后畢竟是他阿母成安大長公主蕭容宛的嫡母,依禮,阿母必須進宮請安,順便也好探望一番在宮中做貴人的妹妹。
一想起妹妹,楊肇便想起,當初段家案被雜治其間,皇后亦受到牽連被收走了印璽,險些釀成廢后一事,後來段氏案得以查清,因皇后平白蒙受冤屈,陛下便每日都去安撫中宮,接連好多日冷落了妹妹。
妹妹一向最得聖寵,哪裏想到會被如此冷落?她去求見陛下,陛下也頻頻說沒空不見,妹妹只好給家中寫些書信,裏頭盡是哭訴委屈。
楊肇細細思忖之後,起身道:“走,我要去見阿母。”
蕭容宛那廂正要乘車進宮,陡然被兒子楊肇攔住,聽他說了自己的發現,又看過了那枚玉佩,不由驚道:“你當真確定自己沒弄錯?”
楊肇道:“孩兒哪裏敢說謊?上次孩兒就是親眼看到那女子被緹騎追捕,又衝入公主儀仗,才命人去抓她,沒成想會被裴凌反過來栽贓。阿母,孩兒敢確定此案絕對蹊蹺,裴凌好端端的幫着段家本就說不通,如今我們手裏頭有證據,有本事讓裴凌和王徹去跟陛下解釋解釋,這玉佩從何而來?”
蕭容宛畢竟是自小在宮中長大,活到這個歲數,甚麼算計陷害沒見過?特別是身居高位的,玩這些手段更是得心應手。
比起楊肇此刻的急切,她則考慮得更爲長遠複雜。
她微微蹙眉,斟酌道:“眼下陛下忌憚裴凌,就算你說的屬實,陛下也未必會對裴凌發難,不過,若是能證明裴凌暗中運作操縱,且連廷尉都這般老實聽命於他,幫他移天換日,陛下縱使表面上甚麼都不說,心底想必也會更加忌憚提防裴凌。這對我們楊家今後有益。”
“可惜,單憑一個證物還遠遠不夠。”蕭容宛的目光落在手中的玉佩上,塗滿硃紅色蔻丹的手指用力捏緊,面上掠過狠色,“我們若要想在陛下跟前拿此事做文章,必須要更確鑿的證據,合適的時機。”
最好能抓到人。
可想從裴凌手裏搶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還得從長計議。